他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符昭。
多年来,至少在外界看来,符昭不仅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之骄子,并且在为人处世方面也是温和到了极致,而不论是外界还是与他相处近百年的楼夜雪,也是这么认为。
他不会轻易与人动手,何况是人来人往的醉仙楼,而且还是在有凡人侍从,很可能会伤人的情况下。
为什么?
楼夜雪目光一沉。
难道说醉仙楼与案子相关?
他抬头望向符昭,却看见对方在挥出那一掌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
这是符昭第一次对楼夜雪出手。
方才一掌祭出时,一缕如烟般的灵力穿过层层幻术,抚摸上一双碧色眼睛。
窗棂边的银铃被掌风惊起,明明只有巴掌大小,却好像发出了寻仙山上那口巨大古钟的浑厚声,重重敲在符昭胸口。
心跳震如擂鼓,他猛然回头。
幻术堆叠,眼前的人是陌生的身形陌生的面容。
为什么?
方才一切场景自脑海滑过,楼夜雪隐藏身份接近他,并不想让他知道身份,为什么?
见他眼神逐渐变得困惑,楼夜雪呼吸一窒。
【糟糕,不会认出来了吧?】
【清虚门幻术仙门之内无人能敌,符昭并没学过幻术,后期去到剑阁更是没有精进这一术法,幻术堆叠之下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楼夜雪悬着的心落下几寸,试探着问:“……公子,你这是?”
一念之间,符昭眨眼掩去眼底神色,嘴角略弯:“抱歉,我并不喜欢旁人的触碰,方才反应有些大了,有没有伤到你?”
自然是没有,不过楼夜雪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咳得腰肢都弯了下去,一只手胡乱在空中乱抓,仿佛想要扶住些什么。
即使知道是装的,但符昭也想大步上前将人揽住,但他并没有动。
符昭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楼夜雪,会说暧昧轻佻的话语,会故意制造接触。
他心中隐秘处忽然冒出一点私心。
不戳穿的话,是不是就能一直欣赏了?
况且,方才楼夜雪露出了明显有些惊恐的眼神,说明他并不想被认出来。
以楼夜雪对他的了解,他应当遵照方才的态度,直白概括便是毫无耐心,爱搭不理。
可这样一来,他装了这么多年的温和谦逊该当如何?
而且……楼夜雪此行假扮成女子,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发现了什么?
符昭轻轻一笑,觉得简直天方夜谭。
楼夜雪扶着桌沿,咳得嗓子都哑了,终于等到那没良心的纡尊降贵,过来扶了他一把。
至此,他觉得符昭应当是没认出来,否则在他咳的第一声里便会上前关心照顾,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楼夜雪瞥了一眼被人用食指中指万分嫌弃地拈着的衣摆,眉头一皱。
往常符昭关心照顾他,他都认为是这人生来如此,好像一阵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泽被万物。
可一想到常年的关心照顾里掺杂了别的什么,楼夜雪便觉得浑身刺挠,仿佛多年欣赏的挚友忽然因为自己而走岔了路,走向的还是一条十恶不赦的路。
楼夜雪开始惋惜,同时觉得心尖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难过地想:“是因为我。”
咳嗽戛然而止,楼夜雪恹恹地推开符昭,盯着地上桂花糕出神。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听外头齐整的脚步声响,紧接着一群身佩长剑之人出现在雅间门口,虎视眈眈地看着屋内二人。
不久后人潮退开,从中走来一女子,她面容惨白,额间花钿如血,踏进雅间时,带着些森然鬼气,轻飘飘掠过楼夜雪和符昭,环视一圈屋内场景,又仙气飘飘地开口:“今日醉仙楼一应开销用度,他们二人承担。”
楼夜雪:“…………”
这女人说完后就要飘走,楼夜雪头一回对符昭生起气来,长袖一甩,丝毫不惧地瞪着眼睛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然而没成想这欠打的居然一改温声细语的常态,将长剑“哐啷”一下扔在桌上,中气十足地质问:“站住!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