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暴君
位帝王的心思、获得立足之地前,那些超越认知的言论,都是取死之道。

    “度量计算?”嬴政的声音透过旒珠传来,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可助朕,更快修成驰道、直道,贯通南北东西否?”

    “可。”吴柒斩钉截铁,语气笃定,“草民之法,可精准测算土方,优化路径规划与人力调配,有效缩短工期,节省人力物力。”

    “可助朕,厘清天下田亩户籍,使赋税征收,无所遁形否?”

    “可。新式丈量法与统计记账之术,可使数据更精准,核算更迅捷,减少胥吏贪渎之隙。”

    “可助朕,强弓劲弩,射程更远,破甲更易,精度更高否?”

    “可。依据材料力学与空气动力学……呃,依据数理与风力之理,调整弩机结构、箭矢形制,可增射程、稳定性与穿透力。”

    一连三问,吴柒皆对答如流,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他必须展现出无可替代的实用性,才能在这位看重实效的帝王心中留下印记。

    殿内群臣中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如同微风吹过湖面。不少人交换着眼神。李斯立于文官首位,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吴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赵高垂首侍立在帝座之侧阴影里,眼神低垂,但吴柒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曾短暂地扫过自己。

    帝座之上,陷入了沉默。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吴柒窒息。他感到那穿透旒珠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从头到脚,仿佛要将他每一丝血肉、每一缕思绪都剥离出来,放在某种无形的天平上称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汗水,无声地从他额角滑落,滴在身下的金砖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终于,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暂押,待验。”

    没有立刻处死,也没有释放。

    吴柒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了一分。他知道,这第一关,自己算是勉强过了。他被身后的郎官拉起,准备押离这座令人压抑的大殿。

    就在他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帝座之侧的阴影时,他清晰地看到,一直垂首侍立的赵高,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却让吴柒的心,猛地再次沉了下去,沉向更深的寒意。

    他知道,暂时的安全只是表象。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在这龙潭虎穴、虎狼环伺的咸阳宫,他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四周是弥漫的浓雾和窥伺的猛兽,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