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骑到河边,再沿着河岸逆流而上,终于到了那处山脚下。她将自行车藏好就往山上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走,绕来绕去,也没见到什么山洞。
正自焦心,忽然听到有人小声叫她,“章小姐!”仿佛是从平地里钻出来一样,阿少身上还披着伪装用的树枝,对兰甫说道,“章小姐,你怎么来了?”兰甫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邹队长报告,你快带我去找他。”
到了山洞里,邹捷和怀国都在,像在商量什么事情。兰甫说道,“日本兵要来了,你们赶紧撤离。”怀国说道,“我们正准备撤离,只是不知道撤离之后该去哪里。人数太多,目标太大了。”
兰甫略一思索,说道,“你们听过十二根筷子反山东的故事没有?”见二人都摇头,又说道,“你们将人分成许多小队,每个小队只有几个人,拿一支信物,可以是筷子,或者别的什么。现在日本兵来了,你们就散开,几个人总是好伪装身份的。等风声过去,或者是找到了更好的落脚点,你们再拿着筷子当信物,重新聚起来。”
怀国说道,“这个办法好,散开隐蔽的时候,还可以发动更多群众,壮大我们的力量。”邹捷也说道,“还要确定一个接头点,每隔半个月碰一次头。”怀国说道,“这就是哥哥常说的,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兰甫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仿佛全身的关窍一时之间全被打开了一样,这句话是如此地澎湃,如此地富有生命力,如此地让人感觉到希望,她一下子就记在了心里。
他们商量定了,邹捷便去安排。兰甫问怀国到,“怀文哥呢,怎么不见他?”怀国说道,“哥哥去开会去了,他总是有许多的会要开。章华,你是怎么知道日本兵要来的?你不会有危险罢?”兰甫说道,“是陶三勇告诉我的,就是上次跟我一起来的那个日本人。”怀国说道,“他真是个好人。”又打量着兰甫的神色,说道,“他一定是喜欢你,才会给你通风报信。”兰甫佯嗔道,“都要逃命了,你还说这些。”
怀国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来?”兰甫说道,“我上山的时候沿途做了记号,他如果引着他父亲沿记号来,我们从别的路下山就是安全的。”怀国问道,“是你和他说好的吗?”兰甫摇头道,“我和他没有说好,不过——”兰甫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相信我和他的默契。”
不一时,小队分配完毕,大家也约定在某地每半月一碰头,也都按兰甫的建议,从别的小路下山。
那边,桃濑带着几卡车的日本兵到了山脚下。桃濑问陶三勇,“你还记得那天走的哪条路吗?”陶三勇说道,“让我找一找。”他跳下吉普车,四处一打量,果然看见兰甫新鲜折掉的树枝,于是说道,“是这边。”
等他们走到阿少遇见兰甫的地方,就失去了兰甫的标记,陶三勇依旧随手乱指方向。转了一圈,桃濑发现不对劲,狠扇了陶三勇一巴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遂吩咐士兵散开,来个地毯式搜索。
等他们发现山洞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洞空,连小一点的家具都全部带走了。桃濑气得哇哇大叫,要众人找脚印,辨方向,不许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抗联撤退的时候安排了人掩盖脚印,他们自然找不到什么。
回到家中,桃濑又叫嚣着让陶三勇跪下,暴跳如雷,对着他骂了半个小时。好在他只是骂陶三勇没用,抓不到敌人,连自杀也不会,并没有怀疑陶三勇是有心保护抗联的人。
当晚自然又是跪了一整个晚上没有饭吃——桃濑这种男人,在外面越是受了挫折,回家就越要对老婆孩子发脾气,好像这样才能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陶三勇就成为了这种家庭悲剧的牺牲品。
第二天早上桃濑出去了,桃濑妻才过来搀扶陶三勇起来。陶三勇又累又饿,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借着这个昏倒好好睡了一觉,桃濑妻也没有叫醒他。陶三勇看着母亲担心的面孔,低声说道,“妈妈,我能给我的朋友打个电话吗?”
电话响起很久也没有人接,过几天陶三勇一被允许出门了就去兰甫家找她。敲了半天始终没有人开门,听邻居说她们几天前就回县城去了。陶三勇直待到暑假结束,也没见兰甫回来。
这个暑假,兰甫待在家里,想给陶三勇打电话,没有他的号码。想给他写信,到处都是眼线。等返回奉天之后,开学一个星期了陶三勇都没有找来,也没有电话打来,想想他该是回日本去了,心里又是一叹。连续好多天都去收发室,看有没有自己的信,忽然有一天想到,他要愿意且能写信来,一年前就写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于是又烦心起来:他怎么不给我写信?可惜上次见面没说几句话,也没来得及问。
这样想来想去,兰甫的成绩又下降了一些。无奈她只得收起心思,将精力集中在学习上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