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天才,成绩好全靠用功。何况还有和小翠的攒钱计划。到了学期末,快过年的时候,她们总算把缝纫机买上了。正好是明治天皇的生日,奉天城里最大的东洋百货举行庆典,四百二十个大洋的缝纫机只要三百五,还是美国进口的胜家牌。她们难得奢侈一把,叫了一台汽车,把缝纫机运到了那个逼仄窄小的店里。
此时那位胜良已经是小翠的丈夫了,他在店里等着,帮忙把缝纫机卸了下来。三个人看了好一阵子,好在美国人写的说明书上图画得非常详细,她们也就照着装好了缝纫机。兰甫将她在缝纫课上的毕生所学都讲给小翠听,小翠边听边摸索,很快就说她会用缝纫机了。小翠搭好线,先给她丈夫胜良缝一件褂子。一开始还不敢很踩,渐渐地顺手了,那褂子两分钟不到就缝好了。小翠拿起褂子,用双手扯了一下,很牢固,扯不开。
胜良对兰甫笑道,“大小姐没见过,她平时给人缝衣服,缝好之后都要这样扯一下,好显示她缝得牢靠。”
兰甫也笑道,“难怪小翠姐的生意做得好,这样大家怎么会不喜欢呢?”
小翠给胜良穿上褂子,胜良连连说好。兰甫道,“我也要,小翠姐给我也缝一件旗袍。”
小翠道,“小姐的旗袍要再等等,我要学手推绣,就是我推着布在缝纫机的针下走,这样子绣出花来。我先给人绣几块手帕,等绣得好了给小姐做一件刺绣的旗袍。”
兰甫道,“那怕是要到明年了罢。”
“不要紧,我学得很快的,过年前就能好。”
兰甫她们学校不穿校服,大家都穿自己的衣服。同学们见了都问她在哪里做的,怎么绣花这么精美。兰甫按照小翠教的,说了一个大裁缝铺的名字,说章小姐介绍来的还会多送一块帕子。而小翠早就和裁缝铺老板说好,那边做不完的衣服都给小翠拿来代工。这些章小姐介绍来的自然也都是她在做。
兰甫也问过小翠,胜良到底是在做什么的,怎么总不见他在家。小翠一开始说他给人打零工做些建筑活卖力气赚钱,后来也去了工厂,夜晚在上识字班。有天兰甫看了报纸,来找小翠,见面就说道,“胜良的工厂是不是在闹罢工?我在报纸上都看了,说是抓了好多人。胜良有事没有?”
小翠叹道,“这几天他都不在家,和几个工友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罢工的事他没跟我讲,只怕也参与了。我刚拿了些钱把他从警察局赎出来,他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兰甫问道,“小翠姐,他这样子,你不怕他连累你么?”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本来都是一家人。”
“小翠姐,你拿钱给他上识字班,是指望他找一份好点的工作,和你一起养家的。如果他出事了,你的钱不就折进去了吗?”
小翠说道,“大小姐说这话,可见是真心为我好了。只不过……这也都是我的命罢了。”远远地看见邹捷来了,小翠笑道,“你看谁来了,你的钱也要折进去了。”
不过这次邹捷不是来要钱的。他们筹到了一笔钱,要订制一批军服,就想到了小翠这里。交付过小翠钱,邹捷看着兰甫,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一阵子,说道,“章小姐,上次多亏了你的主意。现在我们又好起来了,你的钱我们一定还你。”
兰甫道,“上次回家路上遇到土匪,是你经过救了我们,还没有好好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