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却不理会他的回答。她饶有兴味地端详着卡维,说:“看样子你的朋友已经认出我是谁了。”
这会儿是我的私人时间。所以哪怕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也请替我保密哦。
她眨眨眼,在索林身边坐下,将食指贴在唇边示意不要声张。卡维此刻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半晌后才如梦方醒一般压着声音质问。
“你怎么没跟我说今天要见面的是这位——呃,这位小姐?”
他确认四周无人在旁听自己这一桌的对话后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索林说:“我以为你不看歌剧表演。”
——不是那种问题!
以这位的知名度,哪怕是不看歌剧的人也多少有在报纸或者唱片货架上看到过她的名字。
“米尔维斯·冯·特拉普”,史上最年轻也最负盛名的女高音歌唱家,自十多年前离开须弥地区后便时常受邀至各个国家巡演。得天独厚的优美的音色与令人叹为观止的演唱技巧无不令观众折服。唯一可惜的是说话尖刻了些——她性子倨傲得很,配上上挑的眉眼更显锋芒毕露。多少垂涎她玫瑰一般美貌的贵族子弟都让花儿的尖刺扎了满手血。
卡维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小报杂记。报上说她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但奈何本人却大有将一生都奉献给舞台的意思,谁也撼动不了。
“您……呃,我是说您怎么会来这里?”
他显得茫然无措。他又怎么能想到索林口中所言的“故人”竟然是这位贵客。若是从此种角度出发也能解释为什么索林今天偏穿了正装。
“有些事情要办。第一是我受到须弥本地的音乐协会邀请参加慈善义演,”她笑了笑,拿起面前的茶杯,“第二件事就是时隔多年顺便来看看我可爱的学生。”
——可爱的学生?
卡维眨了眨眼。他看向索林,索林点点头。
“她是我的老师,在我小时候就开始教我声乐了。”
他轻描淡写地对这段关系一笔带过。就好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原来你是学声乐的啊?!
不知为何,卡维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第一反应竟然关注点在这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板着一张脸要怎么唱歌。
“连自己的朋友都瞒得这么严实,该说你是过分沉默好呢,还是守口如瓶?”
米尔维斯挑起嘴角。
“我已经不会再回到那里去了,自然没有必要提起过往。”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波动。被他称作老师的高傲的女人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你当真这样决定?”
她问。
“您应该明白,再去做这件事于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答。
谁都没有再说话。压抑而凝滞的空气扼着卡维的咽喉,他意识到这两个人正在谈论的是他无法涉足的遥远的过往。一种仿佛自己不应当留在此处的割裂感令他如坐针毡。半晌过后许久的沉默最终被一声并不属于他的叹息打破。
“我原以为我离开的这十年你的情况会有些许好转。”她低垂着眼帘,摇晃着杯中的红茶。“看来这次我来找你,信中提到的事情你也不会答应了。”
——什么信中提到的事情?
见卡维不解,米尔维斯又变回了仿佛无事发生的态度。她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实际上慈善义演当天和我原定的演出行程撞了。我跟音乐协会回信说明情况以后他们也不是没有给我替代的解决方案。”
“说什么要是我没有时间的话,叫我的学生去登台也是一样的,”她斜睨了一眼罪魁祸首,“结果当事人倒是一听我说就马上拒绝了。”语毕冷哼一声,连说自己是自讨没趣。
卡维忍不住插话问:“他以前也有上台表演过吗?”
"何止是表演过。"她将红茶倒入骨瓷杯,袅袅热气模糊了眉宇间的倨傲与凌厉,"十二岁就在皇家歌剧院独唱,谢幕时观众往舞台上扔的鲜花要用箩筐来装。"
冠军、特等奖,取得过的荣誉不胜枚举。末了她又补充一句。然而索林仍保持缄默,似乎刚才提到的都是和他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的事。见他这般不予理睬,她只觉得无趣,便随口总结似地道:
“总而言之,他是天生就被赋予了走这条路的资质的人。至于他表演时具体是什么感觉,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和感受。”
不过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一回听众。只要听过一次,你一定就会马上明白为什么我会这样说。
她神秘地眨眨眼。
卡维的好奇心至此已被完全勾起。他几乎是现在马上想要一探究竟那般迫切。
“我说,真的不能这次答应上台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得到肯定答复的希冀与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