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叹了口气:“不是值得你好奇的事。更何况我已经说过——”
“一次!就一次!”他相当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随后又将双手合十作请求状,“你的老师都那样评价你了,我怎么可能不好奇呢。”
拜托拜托!就让我见识一下啦!你也知道我很少这样拜托你做什么事的~!
他这样说着,一边抬起头偷瞄索林的脸,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扑闪着竟有几分故作可怜的狡黠。
——确实是相当诚恳的请求。至少看上去是。
索林从未见过这种架势。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竟无法对这件已经决定不会答应的事说不。
僵持了片刻后,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那不是只有上台表演时才能听的。”他说得很含蓄,也很隐晦。可卡维却不接受。他不满道:“我说,艺术表演这种事在台下和在台上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耶。我态度这么真诚怎么可能是想听你随便哼一两句的程度!”
我是要看正式的表演啦!他补充强调。
半晌无言后,又是一声长而轻的叹息。
“……就这一次。”
索林淡淡道。
卡维平日里跟他相处早就隐约感觉到这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方才本是想试试这招奏不奏效,却没想到这么顺利。他得意洋洋地露出胜利的微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谁叫我是你的朋友呢!
他在心里默念着没有说出口。
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没有出声的她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切。
“真是意外。想不到连我亲自出马都没能让你回心转意的事,叫一阵软硬兼施的央求拿下了。”
米尔维斯压低声音。她带着了然于胸的微笑,安静地注视着正在呼唤服务生点单的卡维。后者则完全没有注意这道观察的视线。
那孩子对你来说很特别,不是吗?我知道你的性子,并不是所有人的软磨硬泡都能说服你改变心意。
她笑笑,几乎是笃定地给了自己的推断。
索林沉默无言。直到用餐结束,他都没有再说过话。
——今天这顿我去结账。毕竟总不能让你们多等了我几个小时还要替我买单。
与故人会面的行程快到了尾声的时候,米尔维斯主动提出由她去结账。她说过一会可以到楼下找她,语毕便先行离开了坐席。
“听你说你的老师是这位的时候,我真的有被吓一跳。”卡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可我感觉她本人并没有报纸写的那样难相处。”
我看得出她很关心你哦。比起老师更像是你的家长。
他眨眨眼,双手撑着下巴。孩子一样纯粹干净的眼睛里带着天真烂漫的戏谑与打趣。
索林没有给出回答。他起身准备离席,却忽然又注意到了什么而停了脚步。
“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讲。”他转过头,“你有没有发现那位老先生的皮鞋,左脚的鞋面内侧沾到的泥土痕迹综合两只鞋各自的情况来看是最多的?”
卡维一愣,他忙回头去看,结果正如索林描述的那样,左脚的前端鞋面内侧沾了较多的泥浆。
“有一种能够通过现场遗留的足迹推断出留下脚印的人特定的习惯或身体指标的学问,叫做足迹刑侦学。”索林压低声音,“每个人走路的习惯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落脚时如果重心靠前,那么留下的足迹前半部分也会比后半部分痕迹更深更重。”
“仔细看,他的左鞋的内侧前掌泥点比右脚明显,且泥痕有条带状延伸,鞋底前掌的磨损也更深——这样的特征通常意味着他着地时重心偏向内侧,或是步伐不对称,可能与下肢的旧疾有关。”
着力重心点走路比较吃力却不带手杖,我想这位是个比较要强的人。他说。眼看那老先生似是要起身离席,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添了句:我会在这里等你。
卡维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他怔住了,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快去吧。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去做你现在想做的事。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他催促道。酒馆暖色的灯光为他冰冷的紫色眼睛挂上了一层温度。
卡维抿紧嘴唇。他看着索林,片刻后低下头将视线转移到别处。他此刻终于明白了索林曾经说过的“我会教你分辨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这句话的意义和分量。
“……其实你一早就看出了那位先生有腿疾,所以才会选择他作为观察对象,是这样吗?”
他听见自己轻声说,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索林没有回答。他在原地眺望着。他看见卡维和那位先生在远处交谈并伸出了手,目送卡维搀扶着对方一步步走下楼梯。
我会在这里等你。
他无言地想。这句话又何尝不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第三章许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