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侧,嘴角渗出血来,头顶那巨大的气泡似乎都停下涌动了。
我从没想过杜岁娥平常这么一个温和、对我哥这么好的母亲,这时候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单黑砚!!!”她怒不可遏地吼着,声音尖利地变了调,“你……你在干什么啊?!”
“你对得起你爸吗?!你对得起我吗?!”
“我说你怎么死活不去相亲!我说你怎么对人家姑娘看都不看一眼!”
“原来……你……”杜阿姨吼得过于激动,咳了两声只剩哽咽,还不忘捏着我的手把我扯远,“你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弟弟头上?!他还是个孩子啊!!”
哥的声音干涩嘶哑:“妈……”
“别叫我妈!”杜岁娥说着就又扇了他一嘴巴,“我造了什么孽啊……你畜生吗!”
单黑砚被打得偏着头,一动不动。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抬手去擦嘴角的血,只是沉默地站着,很像一尊空心的雕塑,被掏空的那种,风一吹就要倒下了。
银色气泡在短暂的停滞之后以更可怖的速度蔓延,颜色更加浑沉,几乎变成了灰黑色。
杜岁娥还是没有消气,他看着我哥那副被抽空了似的状态,更加确信了刚刚那幕不是看错。以至于更浓烈的火气窜了上来,她上前扑打着哥的胸膛,咒骂,哭诉着。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对,情急之下甚至也改了称谓,想拉住她。
“你闭嘴!”她转过头,松开单黑砚的衣襟,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白颂……你被他带坏了!是不是?他是不是逼你了?告诉阿姨!”
“没有,是我……”我话没说完。
“够了!”
杜阿姨厉声打断我,她的魂灵好似被抽干了,扶住旁边的鞋柜才勉强站稳。
单黑砚想伸手去抱她,被一把推开。
“走……”她抬起头时泪流满面,目光却斩钉截铁地钉死在哥身上,“你给我走!搬出去,明天就走!去你爸的分公司!去外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不准再见小颂!”
单黑砚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哭泣的母亲,落在我身上。
隔着那层厚重的灰色幕布,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那眼神宛若实质,我中箭了。
我们都受伤了。
哥良久没有说话,沉默地弯下了膝盖。
“咚。”
一声闷响。
他跪在了地板上。
跪在杜岁娥面前,跪在那一地见证了这场悲戏的蔬菜水果旁边。
我的哥哥啊。
杜阿姨看着他,哭得更凶了,却再没说出一个字。
我背靠着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滑坐下去,手背、掌心和小臂上已经遍布密密麻麻的弯弯指甲印。
痛苦洇出绯红色的月牙。
心如死灰。
单黑砚头顶那沉重如山的气泡如同一座墓碑,埋葬了我们最后还未宣之于口的爱与恨。门缝里漏出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痕,将我们三人分割在无望的两端。
杜阿姨不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蔬菜走向厨房。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等待审判的囚徒磕在刑场赎罪。
我看着哥跪在月光漂白的客厅中央,悲恸欲绝。
那片气泡越来越大。
越来越沉。
仿佛要将世间仅剩的光也彻底吞噬。
可是明明哥什么爱都没有了。
气泡为什么还没有停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