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和李斋紧了紧身上的褐色短打,脸上经过简单处理,显得格外枯瘦,同路边的百姓几乎没有区别。
寒风直往脖子里钻,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暖意,又从脚底散去,刮得人皮肉生疼。
二人身着单薄的衣衫,即使习武之人身强体壮,也难免觉得冷,更别说那些食不果腹的普通人。
二人对视一眼,缩着脖子坐到墙根的人群中,好似两个鹌鹑。
见来了生人,将自己缩成一团的中年汉子往旁边挪了挪,掀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换了个背对二人的方向,闭上眼睛。
坐在这里的大多是房屋被水冲塌的人,他们无处可去,粮食、衣物被水带走,又冷又饿,只能寻个勉强遮风的地方,抱团取暖。
酒楼偶尔会扔出一些发馊的残羹剩饭,这就是他们的食物来源。
张会隔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半边身子冻得发硬,张会几乎分不出自己靠着的是个人,还是一块石头。
他到底年纪轻,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心从怀里掰出半块饼,悄悄塞给他:“老丈,醒醒,吃点东西垫垫吧。”
那老丈浑身一颤,费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中的饼子,眼中忽然迸发出浓烈的光彩,忙举起手,颤颤巍巍将饼往嘴里塞。
旁边目睹了这一幕的几个人咽了咽口水,打量了一下张会的李斋的体型,不敢冲上来抢,只好狠狠闭上眼睛,权当看不见。
李斋旁边那个假寐的中年汉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打量二人几眼,拖着破锣嗓子开口:“……外乡来的?”
李斋眸光一闪,低低应了声:“嗯,北边来的,想找条活路。”
他口音和中年汉子相似,一听就是冀州本地人。那汉子苦笑一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活路?这个世道,哪儿还有活路啊……”
张会凑了上来,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迷惑:“大哥,永宁县官府不放粮么?”
汉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讥讽道:“咱们这位县令大人最是好面子,怎么会不放粮?”
“城北立了粥棚,每日都能领一勺,只是那粥清的能照见人影,和水没什么区别。拿棍子搅搅,运气好能看见沉在底下的几粒霉米……他们就拿这些东西吊着咱的命!”
李斋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听说朝廷派了人送赈灾粮,不日就能到,到时候咱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汉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咱们这位县令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德行?赈灾粮哪能到咱们嘴里,全都进了他那群亲戚的口袋!”
旁边好不容易塞下半块饼的老丈终于缓过劲来,干咳了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张会:“后生啊,听我一句劝,你们要是还有力气,就走吧!这永宁县哪是人待的地方啊!”
两人的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压-在张会和李斋心上。
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张会换了个姿势,脸上露出几分愤懑:“这官儿当的值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只吐-出点唾沫星子:“可不是嘛!他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识得几个字?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如今倒好,管仓库的、收两税的,就连街上巡防治安的,都成了他夏家人!”
这些人积怨已久,听到有人说起夏云章,不必二人引导,都七嘴八舌的抱怨起来:“原先那个王主簿,多好一个人啊,老实本分。看不惯他们欺压百姓,私下说了几句,结果呢?没两天就被随便安了个罪名,下了大狱!”
“还有咱先前那个李捕头!之前还帮我抓过大鹅呢!不过是看县令的表弟乱收摊费,争辩了几句,就被撸了职位!”
“就是可怜了王主簿的闺女,那么爱笑一个小姑娘,从他爹下狱之后就下落不明……”
张会和李斋听的心头火起,万万没想到小小一个永宁县,居然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李斋还好,以往帮“师明暄”处理过不少腌臜事,沉得住气,张会却是把拳头攥得嘎嘎响,恨不得拔刀杀了这群蠹虫。
但这些一面之词可治不了夏云章的罪,他们需要一些切实的证据。
眼见消息探听得差不多,李斋站起身,将身上的吃食分给众人,叹息道:“看来这永宁县也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哥俩还是去别的地方谋生路。这些吃的你们拿着,好歹能保证今天不饿死。”
周围的百姓自是千恩万谢,泣涕涟涟。
二人从人群中脱身,找了个地方将脸上的伪装擦除,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他们谨慎地换了一身装扮,假做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瘸一拐的儿子,拎着一只破碗,来到城北的粥棚前。
李斋坐在角落里等候,目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