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章并未察觉诡异的氛围,他的目光从喻珩抱着的、明黄-色绸缎包裹的尚方宝剑上一扫而过,忙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原来是燕大人!久仰久仰!燕大人,请!下官已在驿馆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他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是顺口恭维。在他看来,师明暄既然派了钦差先行一步,想必对水患格外重视。
摄政王的严苛是出了名了,京中多少官员被整治得大气也不敢出,他们这些地方官也只敢仗着天高皇帝远,大肆敛财。若是入了京城,如此猖狂,怕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可如今这尊大佛来了冀州,一旦查出罪证,少不得血流成河。
但若能打点好这位“燕大人”,让其在上峰面前美言几句,或许能将自己贪墨粮款、倒卖官粮的事情遮掩过去。
夏云章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不显,只满脸堆笑,将师明暄一行人引到永宁县最好的驿馆中。
驿馆有些陈旧,但同外面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比起来,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夏云章亲自安排好了上房,又命人送上热水饭食,安排得不可谓不周到。
等一切安排完毕,他才躬身道:“燕大人一路劳顿,且先歇息。晚间下官在县衙设宴,还请大人务必赏光。”
师明暄同夏云章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他脸色稍霁,再开口时带上了两分笑意:“夏大人有心了。”
夏云章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应该的,应该的。”
这下轮到喻珩冷脸相对了。
等夏云章一行人离开,他立即关上驿馆大门,拧眉看向师明暄:“此人有问题。”
师明暄没有理他,只自顾自地端起茶杯。
张会和李斋对视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
见对方不说话,喻珩紧抿着唇,三两步来到他面前,手撑在桌上,俯视着师明暄。
他目光扫过桌面上刚从酒楼送来的精致菜肴,暗骂一声狗官。
师明暄抬眸,目光轻飘飘从他脸上划过,心情算不上好:“本王讨厌仰视别人。”
喻珩立马在他旁边坐下:“夏云章有问题!”
师明暄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放下茶盏:“废话便不必说了。”
见他对夏云章的态度算不上好,喻珩心中诡异地平衡了许多。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他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你怎么记了那么久?”
他心中腹诽,此人一副酸腐文人做派,又是个贪赃枉法的狗官,只知媚上欺下,连他的眼都入不了,如何能叫身为摄政王的师明暄另眼相待?
被喻珩注视着的师明暄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对方那双眼睛实在好看,叫他的情绪不由缓和几分。尤其是此时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仿佛一只正在向主人讨要骨头的大狗。
师明暄被这个想法逗乐了,弯起唇,难得开口解释:“三年前本王在望月楼宴请客人,恰巧夏云章与同窗聚会,扬言‘公生明,廉生威’,为官者当激浊扬清,持心如衡。”
“当时本王刚惩治了一批尸位素餐的蠹虫,闻言对他多看了两眼,观其谈吐,并非腹内草莽之辈。几日后殿试,此人果真有状元之才,且在治水之道上颇有才能,被陛下点为永宁县县令。如今三年期满,若是此人略有建树,应当调任工部……”
但如今的情况也看到了,别说在治水上有建树,夏云章已经彻底被官场腐蚀,乐不思蜀。
喻珩皱眉沉思:“先前遇到的难民说,夏云章从前是个穷书生,他应当是永宁县本地人……既然是本地人,为何不造福乡里,反而为非作歹?”
师明暄冷笑一声:“你怎知他没有造福乡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转头看向张会和李斋:“你二人去收集消息,查查夏云章从前的人际关系,以及赴任之后的所作所为。别打草惊蛇。”
二人面色一肃,抱拳领命:“是!”
师明暄又看向喻珩:“今夜陪我去赴宴,探一探夏云章的虚实。”
说起正事,喻珩很快便将先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点头应下。
*
暮色四合,永宁县衙的后院却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与外面萧条的街景判若两地。
宴席设在一处临水的花厅,虽然在灾年,席面却极尽精巧,不仅山珍海味、瓜果时蔬一应俱全,周围甚至摆放着不少鲜花。
如今已经临近冬季,树叶枯黄,百草摧折,冀州位置不在极北之地,可也四季分明,这个时节想备上这样一桌席面,所用财力物力自不必说。
喻珩冷脸抱着剑,侍立在师明暄身侧。夏云章则招呼县衙中的县丞、主簿、典史等佐官作陪,将师明暄奉为座上宾,极尽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