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
    说是隔日给崔伯带茶,但李婵月当晚就发了热,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如此,上一刻钟还在极力闹腾,下一刻就病怏怏地歪在床上。

    李婉君亲自守在床边,用浸了冷水的帕子给李婵月敷额头,估摸着人差不多快醒了就让抱春把煎好的药端上来。

    李婵月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拂云,刚睁开眼就闻见药味,当即阖上眼。

    “醒了就快喝药,自己的身子你倒是半点都不操心。”李婉君毫不客气地戳破李婵月的伪装,见她还是一动不动,李婉君话锋一转,“拂云还在院中跪着。”

    李婵月腾地一下坐起身来,顿时脸皱成了一块儿,她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儿像是被人敲过的核桃。

    “阿娘,佛门之地,慈悲为怀,您怎么能这样呢?”

    李婉君亲眼盯着人把药喝完,又捻了梅子塞到李婵月的嘴里,“若非她昨日纵着你,你今日岂会遭这罪?你既不把娘的话放在心上,也仗着我不忍动你,那便让你身边伺候的丫鬟代你受过。”

    “阿娘!”

    “不必再说,我让抱春去取膳食来,你先用些,我去洗漱,稍后请慧明大师再来为你诊脉。”

    李婵月体弱多病,但每次的病症又不会危及性命,非罕疾,寻常大夫都能看得,慧明出家前是医师,普光寺上下头疼脑热都靠他疗愈,李婵月以往也吃过他不少帖药,效果甚好。

    崔烽从青州城内买来上好的颜料,萧珣次日兴起便在院中作画,许是佛门清净地,心思宁静,灵感磅礴,笔下一气呵成。

    崔伯侍奉在一侧,却频频向院门处探头。

    “崔伯,您这一直往外看是寻摸什么东西呢?”崔烽手上攥着把炒豆子跟着看出去,瞧见的却只有紧闭的院门。

    “昨天来了位小娘子,颇为有趣,说好今日给我送茶来......”

    崔烽心里一咯噔,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被他扔蚕恐吓的李婵月,“您说的那个小娘子该不会就住在隔壁院子?”

    崔伯转头,“确实是她。”

    完了完了!

    崔烽心里十分慌乱,昨天李婵月不会趁着他不在的功夫登门告状的吧?如果是这样那他是不是要趁着主子还没点破的时候主动交代比较好?但万一人家只是串个门呢?可谁家有这样不顾男女大防的小娘子呢?

    崔烽心里还在犹豫不决,萧珣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己交代。”

    崔烽心如死灰,随即说了自己之前的恶劣行径,“......属下瞧着那小娘子十分大胆,丝毫不漏怯,半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模样。”

    “自去领罚,换崔漓来。”

    打发走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崔烽,崔伯犹自言语,“一早起来便是药香不断,莫非是病了?”

    萧珣垂眸,笔下春桃娇艳,脑子里却浮现的是昨日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庞,半晌他吩咐了崔伯一句,“遣人去青州城里将柳二郎请上来。”

    后面的话虽未明说,但崔伯早已明确他的意思,“主子心善。”

    慧明大师看诊过李婵月后,拂云按照他的方子把药煎来,人还未近身那苦味儿却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李婵月掩鼻屛气,“我记得上次在寺中小住时不小心弄坏了慧明大师的草药,他此次不会是特意记恨与我,故意弄了苦药来?不喝不喝,快些拿走!”

    李婉君不在身旁没人能治的住李婵月的小性儿,拂云只好求助一旁的李漱玉。

    每每李婵月抱恙身边总是不离家人守候,以前挑大梁的是孟知常,眼下就是李漱玉。

    “佛耳在旁,休得胡说!慧明大师何等心胸自不会将你那小事放在心上,这药是对症而下,良药苦口,快趁热喝下。”

    李婵月向来不怕李漱玉这个兄长,对他的话更是凭着自己的喜好选择性地听从,当下便是置若罔闻。

    “你把药喝了,待回家时我亲自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芙蓉饼,可好?”

    李婵月依旧不理。

    李漱玉准备再劝时,身边的书童莫云急匆匆跑进来,“公子,院外来了个大夫自称是神医再世,非闹着要进来给人诊脉疗疾,小的苦劝许久仍不肯离去,眼下瞧着便是要硬闯进来了。”

    这么上赶着给人治病吗?

    李婵月心里忽然来了兴致,她拽了拽李漱玉的衣袖,“阿兄快把人放进来瞧瞧。”

    李漱玉不语只从拂云手里接过药碗往前递了递。

    李婵月:“……”

    能屈能伸,眯眼,一饮而尽。

    莫云口中的大夫很快被请了进来,只第一眼李漱玉便觉得不靠谱,什么神医分明是信口胡诌,哪有神医这般年轻的?只是招摇撞骗到了佛祖脚下胆子倒是十分大!

    柳庾被人硬从酒馆里扛到山上来给人看诊心中自是不满但更多的是好奇,那萧珣第一回主动让他给别人看诊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回,要知道他的诊金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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