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家往事
,说“喝热水对身体好”。

    她打开保温杯,里面还有早上装的半杯温水,现在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打了个寒颤,也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慢吞吞地拿出睡衣,等林栀出来后,又慢吞吞地去洗漱间刷牙,洗漱间的镜子是长方形的,边缘有点模糊,桑雨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青黑更明显了,像画了烟熏妆,嘴唇有点干,还带着刚才无意识咬出来的红印,头发因为被风吹过,有点乱,贴在脸颊上。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可一想到李文舟的短信,心底的混乱又涌了上来。

    熄灯号准时响起。寝室里的灯瞬间灭了,只剩下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那是一盏暖黄色的路灯,光线不太亮,刚好能勾勒出书桌、床铺的模糊轮廓,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林栀和何璐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各自的书桌前,用干毛巾擦着头发,小声地讨论着今天的数学题。

    “最后那道导数题,我一开始用了洛必达法则,结果老师说高考不让用,只能用定义法再算一遍……”何璐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还压低了音量,生怕吵醒已经躺下的赵晓薇。

    “我也是!”林栀的声音里带着点共鸣,“我算到一半发现符号错了,最后只剩下十分钟,手都快写断了才改过来!”

    桑雨眠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也不动。

    她的枕头是奶奶缝的,里面装着决明子,闻着有淡淡的草药味,平时总能让她很快入睡,可今天却没什么用。

    身体的疲惫已经达到了顶点,肩膀酸得像扛了块石头,眼睛也涩得发疼,可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个高速运转即将过载的CPU,停不下来。

    赵晓薇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偶尔还会翻个身,被子摩擦床单,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林栀和何璐的讨论还在继续,她们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却没有影响桑雨眠的思绪,“关于桑家的事……”这六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句魔咒。

    会是什么事?是桑岳为什么对她如此冷漠的根源?还是和她的领养有关?抑或是……和那个她几乎没有记忆的、早逝的养母周晏如有关?

    “周晏如”这个名字浮现时,桑雨眠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对这个女人的了解,仅限于爷爷奶奶偶尔带着惋惜的提及。奶奶每次说起周晏如,都会用手帕擦眼角,说“晏如是个好女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还特别孝顺,就是命太苦了”,爷爷则会坐在旁边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只说“你妈妈要是还在,岳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桑岳几乎从不提起周晏如。桑雨眠记得,家里唯一一张周晏如的照片,被桑岳锁在书房的抽屉里,那是一个深棕色的木抽屉,钥匙放在桑岳的钱包里,她只在桑岳偶尔忘记锁抽屉时,偷偷看过一次。

    照片里的周晏如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站在一棵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槐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桑岳每次看这张照片时,都会一个人坐很久,手指反复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思念,有痛苦,还有一丝桑雨眠看不懂的愧疚。

    她只知道,周晏如在她三个月大时,因脑肿瘤去世。奶奶说,周晏如生病时,桑岳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医院里,白天上班,晚上守在病床前,不到半年就瘦了二十多斤,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都吓人”。

    那一定是一段非常艰难的岁月,桑岳倾尽全力,最终却还是没能留住周晏如。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被尘封的片段突然闪过桑雨眠的脑海。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偷偷溜进厨房,想找奶奶藏起来的糖吃,却听到爷爷和奶奶在低声说话。

    厨房的瓷砖是白色的,奶奶站在水池边洗青菜,水流“哗哗”地响,爷爷靠在门框上,手里夹了根烟,却没有点燃。

    爷爷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很低,却能清晰地传到桑雨眠耳朵里:“……当时也是没办法了,医院都说不行了,劝我们放弃,岳子那孩子,非要坚持,天天守在医院,差点把自己也熬干……”

    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水流的声音:“是啊,可怜了晏如,那么年轻就走了,也苦了岳子……最后那段时间,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谁劝都不听……”

    当时的桑雨眠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只隐约知道是在说那个没见过面的“妈妈”生病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对话里蕴含的无奈和痛苦,似乎远比她小时候理解的更加深重。

    桑岳“差点把自己也熬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谁劝都不听”……这些话像一个个小锤子,在她的心上轻轻敲着,让她莫名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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