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李文舟指的就是这件事?他想告诉她,周晏如病重时,桑岳曾经历过怎样的挣扎,甚至……做出过某些艰难的决定?可他为什么要翻出这段陈年旧事?是想说明桑岳的冷酷有其历史根源,让她原谅桑岳?还是想暗示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桑雨眠就打了个寒颤,她不敢相信,可心里的怀疑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让她呼吸困难。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哮喘喷雾,那是一个银色的小瓶子,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心里,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文舟像一个幽灵,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利用她内心的不安和疑惑,一步步将她逼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她需要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她痛苦,她也想打破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被动。
黑暗中,桑雨眠悄悄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她用被子蒙住头,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才敢按下电源键。
幽蓝的屏幕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她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她眼底的挣扎。
她点开短信界面,李文舟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头像还是一个默认的灰色小人。她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理智告诉她,不要回复,不要被李文舟牵着鼻子走,他说的话很可能是假的,是为了挑拨她和桑岳的关系,可内心深处那个渴望弄清楚一切、摆脱迷雾的声音,却在疯狂叫嚣,让她忍不住想按下发送键。
最终,冲动压倒了理智。她飞快地打下四个字——“你想说什么?”,甚至没来得及检查有没有错别字,就立刻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关掉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心脏在黑暗中狂跳不止,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解脱,反而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更深的恐惧和等待瞬间将桑雨眠淹没。
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冰冷,即使盖着厚厚的棉被,也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把膝盖抱在怀里,像小时候害怕打雷时那样,紧紧地攥着被子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竖着耳朵,紧张地等待着可能随时会响起的手机震动。寝室里很安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赵晓薇的呼吸很轻,林栀的呼吸有点重,还带着轻微的鼾声,何璐偶尔会翻个身,被子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夜风吹过梧桐树的枝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窗外走动,让她莫名地心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枕头下的手机始终沉默着。没有震动,没有铃声,什么都没有。
这种沉默,比立刻收到回复更让人煎熬。李文舟是在斟酌措辞,想编一个更能让她相信的谎言?还是在享受这种让她焦灼等待的过程,看着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又或者,他其实根本就是在骗她,根本没有什么“关于桑家的事”,只是想逗弄她玩?
桑雨眠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猜测,每一种猜测都让她更加焦虑。
她试着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可大脑却越来越清醒,眼前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桑岳冰冷的脸,照片上周晏如温柔的笑容,李文舟那双看似诚恳却藏着算计的眼睛,还有陈烬递过来的数学作业本……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旋转,最后都化作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迷雾,让她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桑雨眠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睡着了。睡眠很轻,还带着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要熄灭。桑岳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肩膀很宽,却显得格外单薄。
她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这时,李文舟从旁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想递给她,说“这是周晏如的病历,你看看就知道了”。她伸手去接,可那张纸却突然变成了碎片,从她的指缝里漏下去,消失在黑暗里。她想追,却发现自己的脚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第二天早上,桑雨眠是被起床号惊醒的。那是学校的军号,声音响亮而急促,一下子就把她从混乱的梦里拉了出来。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贴在脸颊上,黏糊糊的。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寝室里,不是在梦里的医院走廊。
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八百米,胸口还有点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下的哮喘喷雾,确认它还在,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几乎是机械地随着室友们起床、洗漱、整理内务。林栀还在抱怨昨晚没睡好,何璐在忙着收拾书包,赵晓薇已经下楼去食堂买早餐了。
桑雨眠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底的青黑更重了,像熊猫眼,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得都起皮了。她用冷水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