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初遇
    到了东宫正殿,月白锦袍的少年正站在案前翻账册,见她们进来,抬了抬眼,先对娡儿颔首:“你是娡儿吧?我叫周云淹,不用拘礼。”又转向宫女,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先上三盏热茶,要温的,再拿两碟点心,一碟梅花糕。”

    娡儿觉得他的声音可窄可厚,像渠中之水。

    周云淹让娡儿入座,简单说了一下在藏书阁的见闻,周云淹说,“和我预料的一样,”他把账册推到周如面前,指尖点着页上的墨迹:“七皇子商铺的入账,跟齐州漕运赈灾款缺额对得上,只是皇帝不愿相信。”

    娡儿有点诧异他对皇帝的称呼如此生疏。宫女端来茶点,是龙井茶叶形状的绿豆糕,梅花型的梅花糕,周云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愧是太子,让别人不用拘礼,自己则处处圆滑符礼。

    他见娡儿吃的开心,便说,“娡儿,你既然喜欢,便让阿瑾给你包起来带回去。”

    娡儿:“笑纳了。“

    “常来吃。每季都有新的茶点,怪铺张浪费的。”

    周云淹摊开纸笔开始分派:“周卫长,你命人下午调暗卫盯紧七皇子在长安的商铺,记录他们的上下头;阿瑾,明日一早去漕运码头,问管事要长安与齐州的交接清单。”

    周如和阿瑾应声,娡儿问周如,“我和你一起吗?”

    周云淹又看向她:“娡儿,你近日去沈昭府上住,好吗?我和沈昭说。七皇子知道我有动作,应该会归咎于给我传信的人。沈府不在宫中,安全些。”

    沈射御?“好啊,还可以与她讨教箭艺。”

    娡儿咬着点心,看着周云淹一边快速翻着待办的纸条,一边还不忘叮嘱阿瑾:“你去码头换身绸缎的,装成查货的商人,才不会被怀疑。”又转头问周如:“暗卫的联络点要不要换?七皇子最近盯得紧,老地方怕不安全。”

    直到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周云淹才松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口。娡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就像被一堆课业追着的学生,只想赶紧把所有事安排完,但依然林林总总,条理清晰。

    离开正殿后,娡儿旁敲侧击周如,“姐,你手下有几个人啊?”

    又紧接着问,“东宫有几个厨子?我能去当值吗?”

    周如笑着刮她鼻子,“当然,只是厨子比我起的还早,三更就要起来揉面。我手下呢,都是太子给的人,你要啊?”

    “我当然想要跟班了,但是太子周云淹,他只给做正事的人吧,”娡儿一下就放弃了,“宫里厨子也太辛苦了,张婶的馄饨摊能让我睡到日晒老腚。”

    翌日下朝后。

    周云淹快步上前,赶上朝臣队尾先走的沈昭:“沈射御留步。我知道七皇子一直在女官制从中作梗。我也不愿看到女学女官之事如此仓促收场。”

    沈昭一怔,转头凝视他:“太子为何对女官之事挂心?且说你有何打算。”

    周云淹见她因身份有疑,便诚恳道:“如今朝堂不稳,我观女官大都是心思缜密、行事利落者,只因‘女子’身份难有施展之机。天下百姓,女子占去半数,可朝中却无几人能为她们发声,赋税、徭役、生计诸多事宜,常因忽略她们的处境而有不公。若能为女官开一条晋升之路,于国于民皆有裨益。”

    “我听闻你与周晏素有宿怨。三年前齐州征粮一事,他虚报灾情,中饱私囊,你手中应该握有证据。”

    沈昭低声道:“若非如此,他岂敢屡次在朝堂之上对我发难。”

    周云淹颔首:“还望沈姐姐助我扳倒周宴,呈上奏折入朝。也拜托姐姐让娡儿住在沈府,借讲习弟子之名暂避锋芒。”

    沈昭欣然应允,“推崇女官之事其实并不要什么缘由,只是云淹你身份特殊,我自然有所芥蒂。”

    周云淹抬眸一笑:“多谢沈姐姐海涵。”

    沈昭笑了:“这时候就会沈姐姐,沈姐姐的叫了。”

    沈府在长安凤街街角,府外地趴着红墙石砖摇动,绿叶萦绕。

    府门并不高大,只是竹门,推开门就见一条曲折的回廊蜿蜒向内。廊下有水声潺潺,一汪细流贴着白石铺就的廊基缓缓而过,偶尔几尾锦鲤跃起,鳞光闪闪。

    娡儿问:“咦,你们家屋子底下还养河?”

    沈昭笑了笑,负手立在桥上,神色带几分自豪:“是小溪。溪水从府外引进来,绕过假山、穿过花木,再汇到湖心。你若往西院去,夜里能听见水声,很静。”

    两人走到回廊转角,姬娡指尖轻点雀替镂空处,再引向窗边,“我格外喜欢这些窗格。窗棂间缠枝纹,菱方形纹饰,攀杂交附。还有檐角小兽,衔云挂月。”

    夕阳掩映的时候,小兽宛若邻家小院里的牲畜,格外生动。

    沈昭说:“这是我娘的手笔。府里的格局,都是她亲自设计布置的。她叫沈画蓝。”

    娡儿夸赞道,“好美的名字,她是营造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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