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蘩儿和展明怀站在河堤上,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闲聊。蒋夫人和展夫人借口要去看新开的海棠花,不在这里。二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小厮,也算全了礼数。
展明怀长得俊秀,正生动说着长安城近来的趣闻,西市新开了家胡人酒肆,里面的葡萄酒别有风味,城东有匠人做出了能飞数十丈高的纸鸢,引得众人围观称奇。
蒋蘩儿安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觉得展明怀还算有趣,面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展明怀更是满意,高门贵女却不显骄矜,容颜清丽,气质沉静,实乃良配。
春风吹过,蒋蘩儿有些冷,咳了几声,展明怀关切地问,“蒋娘子,可是前些时日落水,身子还未曾大好?”
“多谢展郎君关心。谈不上是否大好。太医诊过脉,说是寒气侵入了肺腑,这咳疾怕是难以根除,日后恐子嗣艰难。”
蒋蘩儿并未隐瞒自己的病情,既然是要相看,有些情况还是提前说清楚为好,免得日后徒生怨怼。
展明怀果然露出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这么严重,但很快恢复常色,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说道,“原来如此,无妨的。家中虽盼望开枝散叶,但这也是缘分,强求不得。既是病根,以后好生将养便是,总会慢慢好转的。”
饶是蒋蘩儿脸皮厚,此刻听着这近乎直白的“我看上你了,生不生孩子不打紧,以后我照顾你”的潜台词,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这展家二郎,说话也忒直接了些!哪有第一次见面,话还没说上几句,就仿佛已经定下了名分似的?她有些窘迫地垂下眼睫,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展明怀看她没有气恼,越发觉得她温柔,语气更加认真。
“蒋娘子,有些话……我想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
蒋蘩儿抬起头看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自小便养在祖母身边,是由祖母一手带大的。同我母亲……关系算不得十分亲近。母亲她性子有些执拗,对晚辈要求也颇为严苛。往后……若是我们……你恐怕要在母亲那边,受些委屈。”
他这话说得算是比较含蓄了,母子关系不睦,未来婆媳关系可能会是个难题,他提前给她打个预防针。
婆媳不睦,在高门大院里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蒋蘩儿“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却没有多说什么。既没有表示理解,也没有流露出畏惧或不满。
展明怀松了口气,继续交代,“我房里……如今有一个通房丫鬟,她跟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性子还算温顺懂事。等以后……若是我们……我打算给她一个姨娘的名分,也算全了她这些年的情分。”
这话一出,连跟在蒋蘩儿身后的樱桃和琥珀都忍不住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些许诧异。这位展郎君,未免也太实诚了吧?这才第一次相看,连亲事都还没影儿呢,就连未来妾室的名分都开始规划上了?
蒋蘩儿也是听得一愣。这展明怀,说话做事直接得几乎有些莽撞,也好,若是个拐弯抹角的她也应付不来。对于通房妾室之事,只要不过分,她其实并不十分在意。通房抬姨娘,在许多人家里几乎是默认的规矩。
蒋蘩儿点点头,“嗯,应该的。”
花朝节相看归来,蒋蘩儿虽未对那展明怀生出什么怦然心动的感觉,但观其言行举止,觉得此人还算坦诚直率,展家的门风听起来也相对简单。她心中虽无甚欢喜,却也无多少抗拒,算是默认了父母可以继续往下商议。
蒋国公夫妇看女儿点头,展家态度也颇为积极,便想着早些定下,既能安了女儿的心,让她彻底告别过去,也算是给了陛下一个明确的交代,表明蒋家绝无再与东宫牵扯之意,省得夜长梦多。
然而,世事难料。
次日上午,蒋国公一脸铁青,怒气冲冲走进正院,连朝服都未曾换下,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
蒋夫人正拿着一个绣绷,耐心地指点着蒋蘩儿针法。见夫君这般模样进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上前,担忧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气,可是朝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蒋蘩儿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看向父亲。
蒋国公气得不轻,吭哧一下坐在旁边的绣凳上,凳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不是展威那个老匹夫!”
展威是展明怀的父亲,四方中郎将。
“今日一下早朝,他就凑过来,堆着一脸假笑,跟我说什么‘国公爷,贵府嫡女当真是天香国色、活泼知礼’,我听着还以为他要继续夸呢,结果话锋一转,说什么‘只是我们展家门第低微,家教粗陋,实在是高攀不上’,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屁话!蛋话!”
他越说越气,“昨日他家夫人和儿子可不是这副嘴脸!这才过了一夜,就变了卦!简直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