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蒋夫人握着蒋蘩儿冰凉的手,语气中充满了母亲的担忧和过来人的劝诫。

    “蘩儿,你哥哥话糙理不糙。娘也是这个想法。咱们做女儿家的,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找一位知冷知热、懂得疼惜自己的夫君,相互扶持,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吗?”

    “你爹没有妾室通房,后院清净,所以你从小没感觉。可你放眼长安城看看,那些高门大户里,妻妾相争,弄得后院乌烟瘴气的还少吗?寻常官宦人家尚且如此,东宫那种地方,牵扯着前朝,斗得只会更厉害!”

    “如果……如果太子他心里有你,肯护着你,那即便艰难,娘也愿意让你去争一争。可是……蘩儿啊,如果太子不护着你,甚至……他心里压根就没有你,你进去之后,该怎么过活呢?日日夜夜,对着他的冷脸,还要应对太子妃和其他嫔妾的明枪暗箭,那日子,想想都让人觉得发冷。”

    蒋夫人的话,如涓涓细流,一点点渗进蒋蘩儿混乱的心田。

    她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那样的画面。冰冷空旷的宫殿里,她独自一人守着漫漫长夜,窗外是别人的欢声笑语,而她的夫君,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而那些她只在话本里听说过的阴谋诡计,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落在她的头上?

    蒋国公将女儿的痛苦挣扎看在眼里,心中亦是纠结无比。

    一方面,陛下赐婚,是滔天的荣耀,是多少世家大族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一旦拒绝,便是拂了陛下的面子,后果难料。

    另一方面,作为父亲,他更希望女儿能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而不是跳进那个已知的火坑。

    他叹了口气,“蘩儿,爹知道你心里乱。入东宫,自然是荣耀无比,从此便是天家之人,地位尊崇,在外人看来是繁花锦簇,风光无限。可这背后的凶险,你娘和你哥都说了,爹也不赘言了,那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鼓励和许诺。

    “但是,若不入东宫,你便是自由自在的国公府嫡女。爹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护你一生周全,给你寻一门妥帖安稳的亲事,还是做得到的。到时候,不必拘于皇家规矩,不必与人勾心斗角,你可以挑选一个真心待你、懂得珍惜你的郎君,他不必位高权重,只要人品端方,能与你举案齐眉,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

    他将两种选择,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清晰地摊开在了蒋蘩儿的面前。

    一边是极致荣耀伴随的极致风险,是那个她曾疯狂爱恋、如今却让她心生寒意的人。

    一边是平淡安稳可能伴随的些许遗憾,是未知的、但却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蒋国公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迷茫痛苦的眼睛,知道此刻逼她立刻做出决定太过残忍。

    “这样吧,蘩儿,此事关乎你一生的幸福,爹不逼你。你仔细想想,好好掂量掂量。明天早朝之前,你告诉爹答案。无论你最终如何选择,爹都依你。”

    说完,他示意蒋夫人和蒋玉璋一同离开,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蒋蘩儿。

    房门被轻轻合上,内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盆中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蒋蘩儿独自坐了许久,窗外的天光由明亮逐渐转为昏黄。

    父亲的话,母亲和哥哥的担忧,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让她心乱如麻,头痛欲裂。

    她缓缓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厚厚地毯上,一步步挪到了房间另一侧的花梨木书桌前。

    一直守在门外的大丫鬟樱桃和琥珀见状,连忙轻手轻脚地跟了进来。

    樱桃研磨,琥珀则熟练地铺开一张宣纸,用白玉镇纸压好,轻声问道,“娘子是想写字静静心吗?”

    蒋蘩儿“嗯”了一声,伸手从青玉笔山上取下一支常用的狼毫小楷,笔尖在墨汁中轻轻蘸饱。

    悬腕,落笔。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枫叶繁茂,江桥暮帆,景色寥廓而带些萧瑟,而那份思念之情,却如同西来的江水,浩浩荡荡,日夜东流,永无停歇之时。

    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仿佛不是在书写,而是在用笔尖剖开自己的心,审视着里面曾经汹涌澎湃、如今却即将干涸的情感。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晚霞满天,庭院中那几株树木刚刚展露嫩绿枝丫,在风中摇曳。这充满生机的绿色,却莫名地将她的思绪拉扯回了去岁中秋。

    那日宫中设宴,热闹非凡。太子公务繁忙,只在宴席上匆匆露了一面,与帝后说了几句话,便悄无声息地退席了。她心中惦念,也偷偷寻了个借口溜了出来,提着裙摆,熟门熟路地跑向了东宫。

    许是佳节缘故,周庸出来后,竟难得地没有直接回绝,只说,“殿下正在书房,请蒋娘子到偏厅稍候。”

    她欢喜不已,跟着去了偏厅,可哪里坐得住?听着外面隐约的更漏声,想着他一个人在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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