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蒋蘩儿已经醒来,正被母亲扶着靠坐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确实是睁着眼睛的。他悬着的心这才猛地落回实处,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谢天谢地”。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就对上了蒋蘩儿投来的目光,悲痛、愧疚,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他脸颊那些无法掩饰的伤痕上。
蒋玉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父亲叫他过来,是为了这件事,他下意识地想侧过脸,想用手遮掩。
“哥……”
蒋蘩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蒋夫人,赤脚下床,扑进蒋玉璋怀里,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不住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哥……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这样的……折辱!”
“折辱”二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恨意和屈辱。
蒋玉璋连忙伸手搂住她,避免她滑倒,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没事了,蘩儿别哭,你看哥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小伤,过两天就消了,你哥我还是长安一枝花!没事的,啊,不哭了……”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牵扯到嘴角的伤,带来点刺痛,让那笑容显得有些怪异,无奈地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过去了,就别想了。”
蒋蘩儿听在耳中,更是如同针扎,什么君恩,这分明是将她哥哥、将蒋家颜面踩在脚下的冰刀霜剑!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她!
“不……不……都怪我……都怪我痴心妄想!是我恬不知耻!不知天高地厚地去纠缠……我……我……”
极度的情绪激动,加上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让她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蘩儿!”
“妹妹!”
东宫书房。
晚膳时分,殿内早已掌灯,烛火将李景琰的身影投映在冰冷的墙壁上,明明灭灭。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一份暗卫呈上的密报,墨迹犹新。
李景琰并非对蒋蘩儿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三天,他看似一切如常,批阅奏折、处理政务,甚至比平日更加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隐藏着怎样的焦躁和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担忧。
他拉不下脸去探问,更不可能派人明着关怀,只能派去暗卫,每日将蒋蘩儿的消息传回来。
此刻看到她终于醒来的消息,他着实松了口气。然而,这放松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接下来的内容彻底打破。
暗卫详细记录了蒋玉璋被叫入室内后发生的一切,蒋蘩儿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情绪崩溃,痛哭道歉,扑过去抱住兄长,口称“折辱”,最后,因极度激动和自责,竟再次昏厥过去。
难以理解!
李景琰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难以疏解。大不敬之罪按律论处,绝不仅仅是掌嘴二十这么简单!若非顾忌她落水重病,也存了一丝不愿将事情做绝的心思,秦皇后和他又岂会如此轻轻放过?
这已是网开一面,仁慈至极了!
她非但不感念这份宽宥,反而为了她哥哥受的这点皮肉之苦,激动至此。
痴心妄想、恬不知耻,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刺,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睛,刺痛了他的神经。
她终于承认了?承认她过去的追逐是痴心妄想,是恬不知耻?
这本是他一直想让她认清的现实,是他一次次冷落、拒绝她想要达到的目的。可当这些话真的从她口中说出来,以这样一种充满痛苦和自我厌弃的方式呈现时,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快意或轻松。
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烦躁。
仿佛有什么原本属于他的、鲜活明亮的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碎裂,熄灭。
他猛地将那份密报合上,掷在书桌一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落。转眼间已是正月底,严寒虽未完全退去,但空气中已然透出些许微弱的暖意,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化着水,昭示着冬日的尾声。
然而,这股暖意似乎并未眷顾蒋蘩儿,她的身体迟迟未能恢复。
章太医私下对蒋国公夫妇坦言,“蒋娘子先是在冰天雪地里苦站两个时辰,元气已伤,紧接着又跌入太液池浸泡过久,寒气直侵肺腑经络,非寻常风寒可比。如今虽性命无虞,但病根已然种下,汤药针灸只能缓解,难以根除,需得长期精心将养,切忌再受寒劳累。”
这日散朝后,蒋国公正准备随着人流退出大殿,却被御前总管太监王德笑吟吟地拦下了。
“国公爷,陛下有请,劳您移步御书房。”
蒋国公心下诧异。他虽顶着国公的爵位,但在朝中并无实权,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