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显,恭敬地应了声“是”,心里却七上八下,暗自揣度着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早朝说了些什么?边关军饷?还是河道治理?似乎都与他这个不管事的国公扯不上关系。
蒋国公满腹疑虑,跟着王德步入御书房。皇帝正站在御案后练字,并未抬头。
蒋国公不敢打扰,屏息静气地跪下行礼,“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没有叫他起身,书房中只剩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放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随口问道,“灵均啊,朕听说,你那个小女儿,前阵子落水了?”
灵均是蒋国公的表字。
蒋国公心中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陛下怎么忽然间提起?而且还单独召见?他脑中飞速运转,猜测着各种可能性,是有人借机弹劾?还是陛下对此事有了定论要追究?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只能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再次搬出,头垂得更低,语气恭谨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无奈。
“回陛下,小女……前阵子不慎失足,跌下太液池,病了一场,至今……至今身子还不见大好,终日咳嗽,太医说需得慢慢将养。”
他刻意强调了失足和病重,希望能将事情定性为一场意外,最好能唤起陛下些许怜悯。
皇帝“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坐在龙椅上,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朕还听说,她心悦太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蒋国公头晕目眩,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女儿痴恋太子之事,在长安城的权贵间算不得什么秘密,但他万万没想到,此事竟会传到陛下耳中,并且在此刻被如此直白地问出!
他瞬间冷汗涔涔。
否认?陛下既然开口询问,必然是掌握了风声,欺君之罪他担待不起!
承认?那岂不是坐实了女儿德行有亏、觊觎储君,甚至可能被引申为蒋国公府有意攀附东宫,卷入夺嫡之争?这更是灭顶之灾!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蒋国公,他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地面上。
“陛下……臣……小女她……这……”
他语无伦次,只能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求陛下恕罪!是臣教女无方!小女年幼无知,德行无状,若有冲撞太子殿下之处,皆是臣之过!求陛下念在她年少懵懂,又重病在身的份上,饶恕小女!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甘领任何责罚!”
皇帝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跪伏在地、姿态卑微至极的蒋国公,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跟朕来这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吓的蒋国公肝胆俱裂,连连叩首,声音愈发凄惶。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求陛下明鉴!求陛下开恩啊!”
看着他这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皇帝眼底闪过一丝的复杂神色。他放下茶盏,身体向后靠在龙椅的软垫上,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中地位尴尬,没少受势利眼的奴才和跋扈兄弟的欺负。那时的蒋灵均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惹是生非。
但就是这么一个浑人,却有着几分难得的热心肠。有几次他被人刁难,孤立无援时,是这个看似不着调的蒋灵均,要么插科打诨地把人搅和走,要么干脆挽起袖子跟他一起打过架。虽然每次都弄得灰头土脸,但那点仗义,在冰冷残酷的宫中,显得尤为珍贵。
后来他登基为帝,昔日的兄弟或圈禁或流放,朝堂上充斥着眼色各异的臣子。唯有这个蒋灵均,因着那点没本事,反而得以保全,安安分分地做着他的富贵闲人,从不参与任何党争,也从没凭借过去的情分向他求取过什么实权官职。
这份自知之明和难得的干净,让皇帝在内心深处,对蒋灵均保留着一丝丝不同于其他臣子的、近乎旧友般的宽容。
如今,看他为了女儿,吓得这般模样,皇帝心中那点因岁月而模糊的旧日情谊,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行了,”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般充满压迫感,“少女怀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蒋国公,抛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长安城震动的话。
“你若愿意,朕可以下旨赐婚,给她个侧妃或者良娣的位份,全了她的心思,也省得外面风言风语。你回去好生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朕。”
他挥了挥手,“跪安吧。”
蒋国公整个人都懵了,如同做梦一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赐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