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到嘴边,看着女儿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她又硬生生忍住了,不能再刺激她了。她压下心头的怒火和酸楚,轻轻摇了摇头。
蒋夫人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散乱的鬓发,“儿啊……别想那么多了。养好身子最要紧。娘……娘以后一定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寻一个知冷知热、懂得疼惜你的好郎君……”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句早已被现实印证了无数次的话,“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不是咱们……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她没有说太子任何不好,没有丝毫不敬之语,可这平静的陈述,比任何激烈的抨击都更具杀伤力。
蒋蘩儿呆呆地看着母亲,看着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心疼和无奈,看着她轻轻摇头的动作。那一刻,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彻底崩塌、碎裂了。
最后一丝微弱的烛火,被这冰冷的现实无情掐灭。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原来,真的什么都没有。
本以为这三年的追逐,就算她是一只小猫小狗,他也该养出一点点感情。
她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在他面前摔了一跤,其实疼的要命,爬都爬不起来,很想哭,可怕他厌烦,她撑着一张笑脸坐在地上假装没事,当时他直接离开了。可周庸很快带着轿撵过来,送她去了太医署。除了他,还有谁支使的动周庸呢?
她记得,他偶尔允她进东宫偏厅等候,招待她的点心很有规律,她上次吃了哪一样,这次必然还有,她上次没动哪一样,这次必然换了新的。
甚至……他们也曾有过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原来,那些她视若珍宝、反复咀嚼的温和瞬间,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统统都是她的自欺欺人,都是她一个人编织的可笑幻觉。
他或许不是不懂温情,他只是不愿意把那份温情施舍给她分毫。
他可能不是性子冷,他只是对她,彻彻底底地无心,甚至……是厌恶。
厌恶到可以眼睁睁看着她跌落冰冷的池水,看着她挣扎呼救被淹死,都无动于衷。
厌恶到在她重伤垂危、昏迷不醒的这几日里,连一丝表面上的、出于最基本礼节的关怀都吝于给予。
原来,不是山巅雪难以融化,而是她根本从未真正靠近过那座山。她所以为的靠近,不过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遥望着他的冰冷倒影。
一股比太液池水更加刺骨的寒意,从心脏最深处迸发,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通体冰寒。
蒋夫人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如刀割,只能用帕子帮她擦去眼泪,一遍遍地重复着,“没事了,蘩儿,没事了,娘在呢,娘在呢……”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国公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醒了?总算醒了!太好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他走到床边,看着女儿憔悴不堪、泪痕满面的小脸,眼中满是心疼,这几日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你这孩子,可把你娘担心坏了!章太医说了,这次寒气侵入肺腑,定要好好静养些时日,万不能再折腾了,否则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蒋国公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和担忧。
这毫不掩饰的心疼,如同另一把盐,撒在了蒋蘩儿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她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的人,差点丢了性命,还让父母如此担惊受怕,让家族蒙羞……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她。
她看着蒋国公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爹……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我让你们丢人了……”
那日在太液池畔,定然有不少人目睹了她的狼狈和太子的冷漠,那些流言蜚语,定然已经让蒋国公府成了长安城的笑柄。
蒋夫人立刻打断她,“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爹娘和你哥哥,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丢人?”
蒋国公也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家人的包容和温暖,与她刚刚经历的那份彻骨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蒋蘩儿心中更是酸楚难当,这时她脑中猛地闪过了另一个重要的人,那个在太液池中,奋力向她游来,将她紧紧托起的哥哥。
那时她昏沉沉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哥哥义无反顾的身影,却清晰地印刻在脑海里。
她抓住母亲的手,急切地问道,“娘,我哥呢?他怎么没来看我?”
她醒来到现在,只见到了父母,那个平日里最宠她的哥哥,怎么不见踪影?
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