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风楼6
    天门山白日终年罡风肆虐,只在日头落下后,云霾才会散去。不见阳光,堆积山顶的积雪一直不化。山间少见生灵,横在狭窄山路枯树根成了常见的风景。

    花漫州双手撑住石崖,侧身缓慢挪动。虽有裴雨在前挡了不少风雪,崖壁三面透风,她还需不时停下搓热手掌才能继续前行。

    她是真好奇,天机门弟子是如何抗住这了无生机又苦寒的地方。

    裴雨时常回头观察花漫州,自己提过背她上山,奈何对方说什么也不肯,说是节省妖力应对突发情况。

    这回他偏头,和正搓手的花漫州相视了几息。寒风夹细雪侵袭,斗篷帽子上的细绒不知何时被浸湿了。风再一刮,细绒定了型,花漫州现在简直是顶着一头尖刺的刺猬。

    裴雨压下嘴角,探手点了点她的‘尖刺’,细绒重新变得软塌塌,护住她脖颈。

    花漫州觉得好受多了,又有余力说话:“冻死我了。你之前刚入宗门就派来给天机门炼器,那时爬这么长的路受得住吗?”

    她方才得知裴雨从前是位炼器师,所处宗门和现在的碧涛宗合并,名字早已随时间流逝,无人再记得。

    他入宗门后便和师兄们一齐去往天机门,替门主炼制护山法宝,这是宗派对天机门伸手援助的答谢。

    谁料反目来得比他们炼制法器快,宗门让弟子们撤走后不久,天机门上下随地火化为灰烬。

    提及记忆模糊的往事,裴雨难得没有马上回答。

    他向上眺望闪着寒光的雪顶,手握拳撑在石崖:“不记得了。”

    裴雨终究无法对她坦言。

    花漫州帮他找的大氅,是天机门门主的遗物。他看到暗纹的一瞬,冲天火光,死寂的天门山以及天机门门主静如死水的眼都在脑海里浮现。

    辞风楼种种皆与天机门相关,想找出去的路或许只能往记忆中天机门的方位走。

    如果是他想的那般,屏风内藏的大抵是天机门覆灭的真相。

    想到这,裴雨握紧拳头。

    四方缠在花漫州腕间,此刻感应到主人久违的情绪,兴奋地转了两圈,从斗篷内探出一角。

    它没完全出来,就被裴雨阴狠的目光吓得缩回,紧紧扒住花漫州的手腕。

    花漫州知四方有灵智,只当它感应到附近有危险。四处张望间,余光瞥见山崖顶有黑影闪过。她顿时惊住了,指向黑影消失的方位:“刚刚那有个黑影过去了。”

    裴雨即刻回神:“知道是什么吗?”

    “没看清,要不用寻幽香试试?”对方速度太快,就是再给一次机会她还不一定看清。

    裴雨否决了:“省着点用,才第二扇屏风。”他不由花漫州再拒绝,捞人夹在臂弯,借山崖间突出的岩石迅速接近雪山顶部。

    落地前他眼尖地瞧见石崖间留了一处缝隙,裴雨念头一起,顺手把花漫州塞进缝隙。

    “你在这等我,别出来,最多半个时辰我就回来。”崖壁内暖和些,还有四方在。不论追不追得上那个黑影,他都得去天机门方位探探情况。

    花漫州哪肯就范,只是裴雨画阵娴熟,她压根没时间反应。

    抗议无效,只好缩在缝隙里咬牙切齿往外看。一个两个都这样,自己是没灵力又不是傻,遇到危险会躲好的。

    她会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的,半个时辰裴雨不回来的话......

    做点什么好呢?

    思索间四方扯动提醒,花漫州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稍稍冷静。她趴在缝隙里屏住呼吸,黑色斗篷遮住整个身体,只露出眼睛。

    外面冷风呼啸,灰暗山崖间,一抹鹅黄身影尤为抓人眼球。

    花漫州凝神,头压得更低了些。

    凌乱的脚步在崖缝前踏过,直至耳边没了声响,花漫州抬眼确认周边只有雪花飘落的动静,这才探出半只手捻了小撮碎石进来。

    她把石子凑近鼻子闻了闻,混杂的味道里掺了钟离白味道,还有微弱的血腥气。

    钟离白有危险!

    “哎!”

    花漫州着急起身,头磕在了石壁上。四方趁她摸头安慰自己的功夫,拉伸了身体横在缝隙缺口处。

    四方:哼,想走?

    虽不太喜欢现在这位主人,到底是裴雨的法宝,命令总会听着。

    花漫州双手抓住四方摇晃:“求你了四方,我就远远看一会。小白姑娘没事的话,我马上回来。”

    四方巍然不动,装作听不懂的样,没给她半点反馈。

    对付法宝装死,花漫州倒有的是手段。

    幽暗而深邃的崖缝内缓缓冒出透色烟雾,它们如有意识般附在四方身周,飘动萦绕。

    这香名为‘淬铁’,是受宗门所托研制出寻法宝所用。香线可指引未开灵智的法宝,像四方这类开了灵智的,多半经不起其中‘地莲火’的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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