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

    江舒念气喘吁吁地跑到高一九班的教室时,晨铃已经敲完十分钟了。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云洛一中虽然还没开始军训,但还是要按照正常上课时间,在六点半之前到校。

    许是昨天太过劳累,又或是空调太过凉爽,江舒念昨晚睡得极为深沉。

    她设了三个闹钟,却很遗憾地一个也没听见。迷迷糊糊地做着梦,似梦似醒间,心里突然想起上学,猛地惊醒。

    这时,闹钟的屏幕上已经显示为六点二十二分了。

    她迅速地套上校服,胡乱洗了把脸,便摸起书包出门了。

    ……

    接近七点的阳光已经足够灼热。教室靠东的那一面已经暴露在阳光的炙烤下,葱葱郁郁的一排人头,显得活泼而有朝气。另一边呢,则是截然相反的灰暗苍白,而那位不苟言笑的女老师,就这样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握着笔,手中似乎在勾画着什么。

    江舒念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心里好苦。

    但是江舒念不能叹气。

    新学期新开始,一开头就要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搞不好还要告诉家长……

    谁 能来救她狗命。

    想来想去,江舒念被纠作一团尴尬的麻花,几乎不敢进门。

    正纠结着要不要厚着脸皮直接冲进去,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烫人的光影刹那间变幻,一个修长的影子慢慢靠了过来。

    “这么害怕吗,同学?”清冽悦耳的声音骤然跃入江舒念耳中,淡淡的,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江舒念疑惑偏头,便看到说话的那个人直接掠过她,稳步走到她前面。

    江舒念很少见到能把校服穿得这么风流的人。

    在被贴上“乖乖女”标签的她的世界,学校的规矩,家长的规矩,老师的规矩……一切都严丝合缝,不允许有丝毫越界,更加不可以出格。

    可是眼前的少年,和“规矩”沾不上半分关系。

    校服衬衫半披在他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以及若有若无的肌肉线条。校裤也是没穿的,他个子挺拔,套了条版型夸张的复古色做旧牛仔裤,便显得更加招摇,走起路来让人感觉是在走秀。

    最重要的是,江舒念望着他,看见,那一头银发尤为亮眼。

    是,昨天,在死胡同里的,那个,男生。

    江舒念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好。

    她傻傻站着,看见少年径直走到九班后门,食指弯曲,在门上敲出清脆的一声:“报告。”

    教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同学正好奇地往这边瞧。讲台上的女老师瞧向这边,僵硬的神色微微融化:“开学第一天怎么就迟到了?这位老爷爷,您头发白了,腿脚也不利索么?”

    老师的话惹出教室里一阵大笑。

    江舒念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正暗自替他抠着城堡,就听见前方的人逸出极轻的一声笑,从容淡定,似乎半点恼意也无。

    接着,他懒洋洋地回道:“报告老师,今天我低血糖,头晕,确实腿脚不便。”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少年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端的是一副软绵绵的样子。

    然后。

    他慢悠悠地侧身,看向后面的江舒念,笑得很人畜无害:“多亏了这位同学,扶着头晕的我走到教室。”

    忽然被人提及,还是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江舒念被吓了一大跳,感觉全身瞬间变得紧绷,心脏也不受控制地乱蹦。

    她微仰着头,望进那一双带着点狡黠的、似笑非笑的眸子。

    昨天的一眼太过匆匆,她这才看清,这少年的长相不是好看,而是非常好看。

    他的面部线条十分硬挺,薄唇紧抿,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气质。

    偏偏他那一双桃花眼又脉脉含情,融化了些许眉眼间的冷意,给他增了几分风流倜傥的勾人意味。

    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要晕倒的样子。

    此刻,因为他这话,众人探寻的目光纷纷落到江舒念身上。她看着男生,又瞟了瞟教室里躁动的场面,一时间瞠目结舌,不知道该答什么话才好。

    男生挑了挑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故作疑惑:“同学?”

    江舒念又一次看着他眼睛,男生嘴角浅浅地往上勾,朝她伸出一只胳膊:“我们进去吧。”

    江舒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