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绪之牵着缰绳站在台阶下,玄色劲装外罩了件轻便的墨色披风,右臂虽已能活动,却还不能用力,裴知衍正站在他身边,细细检查着马车上的行李 —— 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太医特意配的伤药、塞北带回来的马奶酒,以及两罐沈绪之爱吃的糖蒜。
“都装好了?” 沈绪之低头看他,见裴知衍正弯腰将一个暖炉塞进马车角落,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沾了点清晨的露水。裴知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放心,连你在塞北捡的那块平安石都带上了。” 他说着,伸手替沈绪之理了理披风的领口,“路上风大,别总敞着领口,小心着凉。”
沈绪之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掌心:“走吧,再晚些,就赶不上淮河的渡船了。”
两人翻身上马时,围观的百姓忽然欢呼起来 —— 有去年江南盐场的盐工,特意从苏州赶来送他们,手里提着装满新晒雪花盐的布包;还有京城巷口卖桂花糕的阿婆,塞给裴知衍一篮刚蒸好的糕点,笑着说:“裴大人,沈侯爷,路上垫肚子,到了江南可别忘了尝尝那边的桃花糕!”
沈绪之与裴知衍翻身下马,一一接过百姓的心意,直到晨光爬上城墙,才在众人的目送下策马启程。队伍缓缓驶出城门,身后的京城渐渐变成远处的轮廓,裴知衍回头望了一眼,忽然笑道:“没想到我们也有这样被百姓记挂的一天。”
沈绪之侧头看他,见春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便放缓缰绳,与他并肩而行:“我们守着朝堂,护着百姓,他们自然会记挂。就像去年在漠北,额尔敦不也说要请我们喝马奶酒吗?”
沿途的景色随着马蹄声渐渐变换,从京城郊外的麦田,到淮河岸边的芦苇荡,再到江南水乡的青瓦白墙。
行至第五日傍晚,队伍终于抵达苏州城外的码头,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湖面,将粼粼波光染成金红色,远处的乌篷船摇着橹缓缓驶过,船夫唱着江南小调,温柔的调子随着晚风飘过来,让人心头泛起暖意。
“先去盐场看看?” 裴知衍勒住马,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盐田 —— 白茫茫一片,像铺在海边的雪。沈绪之点头:“好,正好看看老盐工们改良的晒盐工艺。”
两人带着几个随从往盐场走时,远远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上来 —— 是去年在盐场帮忙作证的老盐工赵伯,他手里拄着根拐杖,身后跟着十几个盐工,都穿着粗布短褂,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沈将军!裴大人!你们可算来了!” 赵伯快步走上前,握住沈绪之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我们按裴大人教的法子,把盐田分成了小块,还挖了引水渠,今年的盐产量比去年多了五成!”
沈绪之跟着赵伯往盐田走,脚下的盐粒硌着鞋底,却不觉得硌脚。盐田旁的土坡上,新搭了几间茅草屋,赵伯说那是给盐工们歇脚的地方,屋里还砌了灶台,能烧热水喝。“之前张承业在的时候,我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好了,不仅能吃饱,还能拿到工钱,” 赵伯指着不远处的孩童,“你看,村里的娃娃们都能去私塾读书了,这都是托二位大人的福啊!”
裴知衍看着盐工们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之前查盐税案时的辛苦都值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赵伯:“这是御史台新拟的盐工福利章程,往后盐工们的工钱会按月发,生病还能去官府的医馆免费拿药,你们要是觉得有不合适的地方,随时让人去京城找我。”
赵伯接过册子,双手紧紧攥着,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鞠躬。沈绪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离开盐场时,天已经黑了。
盐工们执意要留他们吃晚饭,桌上摆着清蒸鲈鱼、凉拌海菜,还有一锅鲜美的鱼汤,都是盐工们自己从海里捞的。裴知衍喝了一口鱼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忍不住赞道:“这鱼汤比京城御膳房的还鲜。” 赵伯笑着说:“明日让盐工们给二位大人装些活鱼,路上煮着吃。”
次日清晨,两人辞别盐工,往西湖方向去。马车行驶在江南的石板路上,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落在车帘上,像撒了层碎霞。裴知衍掀开帘子,看着窗外掠过的青瓦白墙,忽然道:“你说的西湖桃花林,真有十里长吗?”
沈绪之凑到他身边,指着远处的山峦:“过了前面那座桥,就能看到了。去年我随父亲来江南时,正好赶上桃花盛开,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云。”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两颗用红线串着的平安石 —— 一颗是巴图送的,一颗是他在塞北天鹅湖捡的,“给你,戴在身上,保平安。”
裴知衍接过,将红线系在手腕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石子:“那你呢?” 沈绪之笑着扬了扬手腕,那里也系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我也有。”
马车刚到西湖边,就见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船夫迎上来,笑着问:“二位大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