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衍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解毒汤药 —— 太医说沈绪之中的毒虽不致命,却需连续七日喝这苦药排毒,他特意让药童加了半勺蜂蜜,但还是怕对方嫌苦。
沈绪之是被药香唤醒的,睁眼时便见裴知衍正低头用银勺轻轻搅动汤药,月白锦袍的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缠着的渗血布条,那是昨夜端江澈据点时被刀划到的。“怎么不叫醒我?” 沈绪之声音还有些沙哑,想抬手却牵扯到右臂的伤口,疼得眉峰微蹙。
裴知衍立刻放下碗,按住他的手:“你昨夜发了半宿低热,刚睡安稳。” 他拿起一旁叠好的软枕,垫在沈绪之背后,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松口气,“先喝药,太医说今日喝完,毒就能排得差不多了。”
银勺递到唇边时,沈绪之果然皱了眉 —— 苦艾的涩味直冲鼻腔。裴知衍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颗裹着糖霜的杏仁,等他喝完一口药,就立刻塞进他嘴里:“含着,甜的。” 沈绪之含着杏仁,看着裴知衍一勺勺喂药的认真模样,忽然觉得这苦药也没那么难咽了。
喂完药,裴知衍刚要收拾碗碟,却被沈绪之拉住手腕。“你的伤,让太医重新换过药了吗?” 沈绪之目光落在他小臂的布条上,那里已渗出深色的血渍,显然是方才喂药时动了伤口。
裴知衍想点头蒙混,却被沈绪之看穿:“别骗我,叫药童来。”
拗不过沈绪之,裴知衍只能让药童取来金疮药和干净布条。
沈绪之靠在床头,看着他解开旧布条 —— 伤口不算深,却有三寸长,边缘还泛着红肿,显然是昨夜没好好处理就赶去矿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绪之声音里带着责备,却伸手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温柔得怕碰疼他。
裴知衍忍着痒意笑了:“当时想着尽快解决余党,怕你在太医署担心。”
药童给伤口敷药时,他疼得指尖微颤,却还不忘安慰沈绪之:“没事,过几日就好了,不影响骑马。” 沈绪之没说话,只是从枕边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他之前在塞北带回来的伤药 —— 据说用草原上的草药做的,愈合得快。“让药童用这个,”
他把瓷瓶递给裴知衍,“比太医署的药管用。”
正说着,殿外传来周肃的脚步声。
他捧着一叠文书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京营赶来:“侯爷,裴大人,天牢那边出了点事 —— 江澈昨夜趁守卫换班时试图撞墙自尽,还好被及时拦下,现在闹着要见您二位。另外,昨夜劫狱的人我们审出来了,是户部尚书的旧部,说还有三十多个余党藏在京郊的废弃矿场,手里有之前私藏的弩箭。”
沈绪之眉头微蹙,刚要起身,却被裴知衍按住肩膀:“你躺着,我去天牢见江澈。矿场那边让周肃带禁军去搜查,我审完江澈就过去汇合。” 沈绪之却摇头,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京郊舆图:“废弃矿场我去过,那里有三条地道,一条通往后山,一条连到河边,若只从正门攻,余党会从地道跑。你去天牢时,让周肃分三路:一路守正门,一路封后山地道口,一路在河边设伏,这样才能一网打尽。”
他说着,伸手拿起笔,忍着右臂的疼痛,在舆图上圈出地道的位置,笔尖划过纸面时微微发颤。
裴知衍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伸手按住他的手:“我知道了,你别写了,小心伤口裂开。” 他把舆图叠好递给周肃,又叮嘱道:“带足火油和盾牌,矿场里光线暗,小心对方用弩箭偷袭。”
周肃领命离去后,裴知衍转身给沈绪之掖好被角:“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待着,别乱动。” 沈绪之点头,从怀里摸出块暖炉塞进他手里:“天牢冷,拿着暖手。还有,江澈狡猾,别单独跟他待着,让御史台的人守在旁边。”
裴知衍应下,快步走出太医署。天牢的石阶上还沾着昨夜的雨水,湿滑难走,他踩着石阶往下走时,小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加快了脚步 —— 他知道,早点审出江澈的底细,沈绪之才能安心养伤。
江澈的牢房在天牢最深处,隔着铁栏能看到他被铁链锁在墙上,额角还缠着纱布,是昨夜撞墙时弄伤的。见裴知衍进来,他忽然冷笑一声:“怎么?沈绪之没敢来?是怕我揭穿你们的丑事?”
裴知衍没理会他的挑衅,从袖中取出一叠供词,隔着铁栏递过去:“这是你母亲在江南别院的近况,她还不知道你谋反的事,以为你只是在京中任职。” 他顿了顿,看着江澈眼底闪过的动摇,继续道:“昨夜劫狱的户部旧部已经招了,说你答应他们,若政变成功,就封他们为州府官员。可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拖着他们一起死?”
江澈捏着供词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嘴硬:“我江家世代为官,岂会怕你们这些奸佞?” 裴知衍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 —— 那是江不允生前常戴的和田玉,是江澈小时候亲手给父亲系上的。“你父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