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平平无奇的外地人
    夜深人静时,楚洲辗转难眠,既寄居于此,总该向主人致意。他索性起身,于府中寻觅,几番周折方寻到陆常缙的书房。

    陆府自不及宫墙宏阔,夜深有人巡值,再加上不熟悉路径,行动颇有不便,巡夜人刚过,此时陆常缙的书房灯火通明,楚洲径直推门而入。

    “谁?如此不知礼数,不敲门就进来了?”陆常缙正在处理公文,听到有人进来叨扰有些不耐烦。

    直到楚洲踏进书房,穿着素衣也挡不住他的贵气。

    陆常缙抬眼看清来者,悚然一惊起身,急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生怕有半点闪失,语气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臣拜见大王。不知大王夤夜至此,有何吩咐?”

    陆常缙的父亲只是江南小门士族的小官,后来一次入京偶然遇见他爷娘,擅武艺又熟读兵法有幸得太后赏识。

    按辈分陆常缙算是楚洲的叔叔,楚洲怎么说理应敬他三分才对,可如今看见他态度如此疏远,竟教他心寒,感慨万分,人心终究会变。

    陆常缙曾受过齐王夫妇的知遇之恩,早年齐王挂帅在西北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折冲府都尉①,他率领奇兵攻打敌军侧翼,被齐王赏识破格提拔。

    而齐王死后,许是便早已猜到了舟知鱼的下场,只是默不作声。

    在此次战役后领赏受封,多次参与主导中小型战役。

    许是愈发惶恐,为了不沾上齐王旧势力的关系被清算,更为了家族的利益,不得不明哲保身,最终选择效忠于太后。太后对他加官进爵,明面上享受荣誉,调到京中担任兵部侍郎,掌军事调动,封丹阳侯,实则削兵权,也是他对太后的投名状。

    做过几年兵部侍郎,又被平调到工部历练,主持各种大型工程,直到兵部尚书致仕还乡,论资排辈,他自然而然也就晋升成为兵部尚书,变得圆滑、懂得妥协。

    毕竟陆常缙还有妻儿老小,权力倾轧,为权势攀爬,所作所为皆是身不由己。

    楚洲也不会怨他不站在自己这边,这是权贵的选择,陆常缙是绝对不会押上身家效忠于他,他也没有让陆常缙选择的能力。

    楚洲抬手虚抚,嘴角一哂:“君侯不必行如此大礼,如此倒显得我仗势欺人了。我是特地来向君侯问安的。”

    “臣不知犬子带回来的人是蜀王,不知犬子可有做得不妥地方,还请大王宽容大度。”

    “君侯言重了。公子温良恭俭,足见君侯教子有方,我何来怪罪?”楚洲倒不觉得陆聆渊有何过分的地方,反倒是自己被惯坏了,做事处处要人惯着疼着。

    他顿了顿,目光犀利,“不过君侯,我在这儿的事暂时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吧?”

    陆常缙见状,急忙向他保证道:“大王放心,臣万不会做损人利己之事。”

    他不过是为了敲打两句,藏身于此的事,不出半月便会传遍京城。如今在京城无依无靠,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不过是让他心底多几分安慰。

    权当自欺欺人罢了。

    恍然想起他那孑然一身的舅舅,多年来未有妻儿,原本在京中任职,舟知鱼去世后的第三年,太后拨乱发正,将他提拔为右千牛卫将军,彰显帝王家的皇恩浩荡。

    这些天多半知道楚洲出宫之事,定不知他还困在长安中无法脱身,恐怕以为他早已经在回益州的路上了,等有空再想办法和舅舅见面。

    更不知晓走这几天舅舅有无受到牵连。

    楚洲问:“我舅舅还好吗?”

    “舟将军一切安好,圣人因大王失踪一事急得焦头烂额暂时没有去管他,只是按舟将军的性子,恐再生枝节……”陆常缙语气犹疑,又询问楚洲的意思,“不知大王有何示下?”

    说起这个,楚洲倒也没怎么想过,他舅舅向来心大,心直口快,就凭着德行就已经在朝廷中惹了不少人,在加上他爷娘那档子事,对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要处理也有些棘手。

    他思考片刻,说:“你不用管他,圣人如今还需要他,不会把他怎样,君侯顾好自己就好了。”

    总而言之,大昭周边蛮夷之乱未定,圣人日后总归有需要他舅舅的时刻,以备不时之需。

    大昭崇文尚武,边患又多,却挑不出几个正儿八经能带兵打仗的人,早些年的开国能将现在都已经走的走、老的老,本该是人才辈出,却好像用尽了气运,不过他舅舅算一个,也算是将门之后里能扛得起是的晚辈。

    陆常缙应了一声:“那大王还有何吩咐?”

    楚洲点头:“无事了,天色不早,君侯也早些休息。”

    “臣恭送大王。”陆常缙送走楚洲后,靠坐回椅上,长舒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看见楚洲倒没有传闻中的那么虚弱,反觉几分宽慰。

    陆常缙也算是看着楚洲长大的,他和齐王夫妇一点也不像,心性不定,同是在宫中长大,他既不如齐王那般沉稳庄严,又不如齐王妃那般直爽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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