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厅上位,一位青莲色襕袍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他正是丹阳侯陆常缙。
他面容端肃,厅中气氛也随之肃然。
若非他抬头望向楚洲时,眼中瞬间闪过的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位威严沉静的君侯。
楚洲是认得陆常缙的,没入宫前就见过一面,就是如今陆常缙私底下也会帮他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所以他留在这儿陆常缙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陆常缙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直接把他这个大麻烦领回家了。
面对陆常缙极力掩饰惊诧的模样,楚洲生怕他失言,连忙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从容不迫:“见过君侯、夫人。”
“小郎君客气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快请入座,”陆常缙立马心领神会,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抬手虚扶,转头对候在旁边的侍女说,“速去为这位小郎君备膳来。”
楚洲挺直腰杆:“谢过君侯。”
按规矩楚洲该是坐在西边上的末席,但是陆聆渊非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可看样子陆垚好像很黏兄长,加之陆常缙随性,定是没有那么多规矩,陆垚应该会坐在陆聆渊旁边,他也不愿占别人的位置。
“我坐这儿,那小娘子……”
陆聆渊转首看楚洲还杵在那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自己身侧带,说:“你操心她作甚?她自会挨着阿娘坐。”
这让陆常缙也为难了,对面那尊佛可是皇室里出了名的怪脾气,生怕自己有所怠慢,赶紧劝道:“既是客人不必多礼?小郎君快坐下来说,别让旁人笑话我竟亏待犬子的小友。”
果真如陆聆渊所言,陆垚一进门就看见兄长和外人坐在一起,很自觉地走过去坐在柳夫人身旁,也没有多说什么。
楚洲好面子,进食永远都是保持仪态细嚼慢咽,一小口饭都要嚼半天,直到陆氏夫妇和陆垚用完膳离开后才原形毕露,如大口吃起来。
陆聆渊知道楚洲这些天定是饿极了,也没催促就留下陪着,看着他慢慢吃。
几天没吃上饱饭,今日难得又胃口,这吃相活脱脱像只饿坏的小兽,好在他还有张昳丽的脸庞撑着,否则这场面着实不太雅观。
陆聆渊附耳细语:“你慢些吃,没人跟你抢,你这模样旁人瞧了都要笑话你两句。”
“那公子倒是快笑话我啊!不笑,是因为天生就不会笑吗?”
楚洲慢条斯理地擦着嘴,问:“那个乞儿呢?”
方才想起这事,他应该好生感谢那小乞儿,不是有他帮忙找到了陆聆渊,说不定他早就被带回宫里面对一堆人的指责,也可能就死在那儿等着尸体都臭了才被人发现。
“他在后院待着,你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有事啊!”楚洲解释道,“我托他帮忙,事后我理应当面谢他,有何不对?”
……
待楚洲见到小乞儿时,他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素衣,坐在床边沉默不语,一脸忧愁。
而楚洲看穿他此刻心神不宁,不知在忧虑何事,倒也可怜他小小年纪就做了乞丐。
小乞儿看见楚洲来后,一下子眉目舒展,稚气的声音问道:“你可算来了,我刚才都不敢去看你,我害怕你会出事……”
总算明白了小乞儿是害怕他出事了,陆聆渊大概会把事情赖在他头上,他不过恰好路过,瞧他年纪不大,这胆小怕事的模样,给他十个胆量也不敢害人。
楚洲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却感觉嗓子眼仿佛烈火燃烧,口干舌燥,忍不住咳嗽两声,他用手抵着鼻尖尽量压低声音,缓了好久才哑声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轻易出事的,”他抬手拍了拍小乞儿的肩膀,夸赞道,“你是个好孩子,又没做错,害怕什么?”
大概初见之时,楚洲心情正烦躁一不小心就把话说重了点,以为他凶恶的痨病鬼,这下被夸了两句就把喜悦之情写在脸上,根本不会隐藏本心,本质上还是个不谙世事孩子,天真幼稚。
此时楚洲心中又多些想法。
小乞儿脸颊羞红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谢不谢!救你的又不是我,要不是遇见了郎君我也没辙。”
楚洲扯了几句闲话:“用膳了吗?”
偌大个陆府,陆常缙有钱有势难不成还缺他一双筷子不成,他不过是想和小乞儿拉近关系,托他做件事。
小乞儿点点头。
“我的匕首可是在你身上?”楚洲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匕首,若是被陆聆渊拿走了定是会和玉佩一并还给他,但他既没有还回来,那便是被小乞儿拿走。
小乞儿一愣,连忙从衣袖里将匕首拿出来递到楚洲面前。
匕首通体漆黑,刀鞘上有雕有繁复精致的暗纹,镶着奇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