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垂的驻地仙家姓许,虽然跟清明宫、蓬莱并无来往,但跟北奉姬家交好。当今的许家家主,正是南北双君子里的许探景。
很快,仙家派人用马车拉了许多尸体到义庄,准备次日叫仵作来验尸。
那些尸体唯脖颈有伤,下手倒是干脆利落,一刀割喉,并不故意折磨,像是有所密谋。
浮云忍不住开口:“不知这小檀观哪里惹了他无生鱼?”
“未必是无生鱼的主意。”说话的声音陌生又平稳,隐约带着内力,因此音量虽不大,在场几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人纷纷扭头看去,来人容貌略显寡淡,神色平常,并不算出众,却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修士。他的周遭却有股气势,四平八稳,横荡草木,让人并不敢小觑。
他朝在场的各位抱拳,态度恭谦地说:“在下许探景,来得晚了些,实在不好意思。”
几人在小檀观等待,料到玉垂的驻地仙家会派人过来查看情况,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许家的家主。
直到见了面,林净玉才察觉,许探景实在过分年轻。听闻,他不过半百之年就突破元婴,坐上家主的位子,只可惜身有暗疾,大不如前。
当然,再怎么不比以前,超过林净玉还是绰绰有余。
他的态度却很谦和,丝毫瞧不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林净玉想,不愧有君子之名,若是他有这等修为,尾巴早就翘天上去了。
“许前辈哪里的话,”陈睢明白以他们的身份不该受此礼,遂客套了一句,才问:“不知何出此言?”
“无生鱼叛逃青玄观后,就加入了魔门七星宗,拜师朗芳山,平日里受其驱使。”许探景看向满地血污,叹息一声,说:“此事可能是七星宗指示,多少条无辜性命,实在令人悲痛。”
林净玉涉世不深,但也听夫子讲述仙门势力,提到过七星宗,乃是当今最大的魔道门派,朗芳山更是魔门第一高手。魔道多行事诡谲,阴险毒辣,枉顾性命人伦,因此常为正道所厌弃。
许探景对此事很重视,亲自招待,将他们安排到当地最好的客栈休息,吃住全免。
他们走后,小檀观被封了起来。待一切都收拾妥当,许探景才问:“不知两位来玉垂有何贵干?”
陈睢将找大夫的事告知,许探景没有追问,而是一口应下来,说:“小事,明日我叫柳大夫过来。”
“不必,老人家年纪大,我该作为晚辈拜访才是。”陈睢这话说得谦逊又体面,再加上天赋卓然,相貌堂堂,简直是深得人心。
许探景对他甚为满意,邀请他们有空闲来许府拜访。他平日里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听戏,家中专门养了戏班,又搭了戏台子。若是他们来拜访还能点两出好戏。
陈睢对于看戏没什么兴趣,有意思的事多了,他可不爱这些台上咿咿呀呀的。但目前对于结交许探景这个人,他还是颇有兴趣的。于是答应下来。
林净玉哪里看不出来,许探景是想要结识陈睢,至于他,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顺带之人。
他思及此处,不甘落下风问:“许前辈平日里爱看什么戏?”
许探景一愣,回答他:“我平常是不忌看什么样的戏的,什么《长生殿》《西台记》,半个月的大戏我也爱看。”
林净玉接不上话,他平常倒也偶尔看戏,但都是跑到镇子上,凑热闹看耍花枪,没什么大内涵,只好含糊地附和点头,嗯了一声,夸都夸不出。
陈睢接过话来,他虽然不懂戏,但也能奉承两句,说:“许前辈当真爱好广泛,有机会定要叫您点出好戏,让我们瞧瞧。”
许探景爽快地说了句好,把传音秘钥给了陈睢,叫他们好好歇着,有事喊自己。
这下,林净玉算是明白了,讨人喜欢的话他就说不来。他嘴笨,脑子也不灵光,没办法。
陈睢知道他又犯毛病,开始想东想西的,于是以天色太晚为由,叫他快点睡觉。
“我回屋里去了。”林净玉心中有点怄气,不愿意跟他同宿,反正许探景替他们开了好几间客房,不住白不住。
陈睢倒也没阻拦,对于他这种脾气逐渐习以为常。他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明天就抛到脑后面,不知道为何而气了。
次日。
林净玉喜欢赖床,没办法,躺着实在是舒服。待到陈睢进屋喊他,他才磨磨蹭蹭地起来。
沉舟还生着病,林净玉不敢叫他来伺候,坐在榻边,不甚娴熟地替自己束起头发。
“歪了。”陈睢走上前,拆下青绿发带,乌发散落在掌心,替他重新束发。并不多加修饰,连根发簪都不带,却是清水出芙蓉,活脱脱一位翩翩如玉的少年郎。
陈睢无意间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