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的姿态,向着玉京台另一侧的阴影深处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被体温融化后、湿漉漉的石板,和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彻骨的寒意。
绝对不能在这里躺下……
只有活着才能改变一切……
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自己和钟离也不能……
不能就此结束!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离开玉京台的过程,是一场意志与□□的漫长酷刑。端木辰几乎是凭借着杀手对阴影的本能,在建筑与灯火的缝隙间穿行。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选择那些最肮脏、最曲折的后巷。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内腑被冰晶撕裂的剧痛随着他的动作愈发清晰,让他好几次都险些昏厥过去。
终于,当身后千岩军巡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风中时,他再也支撑不住,沿着一条堆满杂物的巷道墙壁,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后背撞上粗糙墙面的瞬间,一股新的痛楚传来,但他已经麻木了。他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头受了致命伤后躲回巢穴的孤狼,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满是血腥的甜味。
空气中混杂着水产的腥臭和发酵的垃圾气味,对于有严重洁癖的他来说,这比任何刑罚都更令人难以忍受。
他低头,看到自己那双一向干净修长的手,此刻却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黏腻液体,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却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身体因为压抑的痛苦和无法遏制的生理性厌恶而剧烈颤抖。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湖蓝色眼眸里,翻涌着毁灭般的疯狂与冰冷的恨意。
恨意。
不是对那个决绝离去的人,而是对自己。
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的狼狈,恨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似乎想要擦去脸上的污渍,但那只颤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又无力地垂下。
……
自己喜欢和钟离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宁静而又让人安心的感觉,是自己不断追求的梦想中的正常生活的感受,只有他……他……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将巷道里的腐臭气息吹得更加弥散,几只夜鸦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发出沙哑的叫声。
那句在脑海中盘旋的、未尽的话语,像一根冰锥,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凿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光,第一次从那裂缝中透了进来。
他……钟离。
不是什么需要精心维护的契约,不是什么可以量化计算的利益,更不是那个他始终无法理解的、名为“朋友”的定义。
端木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所执着的一切,追根究底,只是那个人本身。
是靠近他时,那份能让体内狂躁的冰元素都为之平息的、前所未有的宁静;是听他谈论那些古老事物时,自己内心涌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感。
那是一种……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满手血腥与杀戮的感觉。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慰藉,而是更深沉的痛苦,因为它让他更加清楚地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而这份精神上的剧痛,又与周围环境中令人作呕的肮脏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鼻腔里充斥着腐烂的腥臭,皮肤上黏着不知名的污秽,这种从里到外的双重折磨,终于彻底点燃了他洁癖的底线。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带着极致的厌恶:“……脏。”
这一个字,比求生的本能更具驱动力。他不能待在这里,不能以这副肮脏的、连自己都憎恶的模样沉沦下去。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一尘不染的“辰风商行”,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干净而安全的地方。
他用手撑着湿滑的地面,指尖传来的黏腻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从意志深处榨取出的力气,再次将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靠着墙,辨认着方向,然后,一步一步,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向着家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在身后肮脏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混合着血与污泥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