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已拉开房门,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钟离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端木辰那刻意回避的侧脸,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
在白术离开后,他将手中那碗已经微凉的清水,稳稳地放在了床头的矮柜上,位置恰好是端木辰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静养,亦是恢复的一部分。”他留下这句低沉的话语,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随后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木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端木辰一人。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与草药混合的、令人心安的味道。那碗清水静静地放在手边,水面倒映着窗外的天光,泛着粼粼的微光。
艰难起身,披上外套走出了内室,不卜庐后的景色很不一般,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自己有些太过分了……
神第一次投下注视,是为了拯救无辜的孩子,第二次投下注视,救下的却是一个不珍惜生命血债累累的疯子……
自己想做就去做了,却没考虑过周围的人会因为自己的决定付出怎样的代价,哪怕自己已经很努力不去和周围的人产生交集,让周围的人因为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与麻烦之中:“……”
不卜庐的后院是一处别致的回廊,连接着药庐与一片精心打理的草药园。从这里凭栏远眺,能将璃月港繁忙的码头与波光万顷的海面尽收眼底。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却未能扰动那份沉重的死寂。
端木辰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他双手用力撑在微凉的木质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远方翻涌的浪花,里面盛满了无声的自我诘问。
他并未察觉,在回廊的拐角处,一道沉稳的身影已伫立良久。
钟离并未真正离开,他只是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深邃的金珀色眼眸穿过摇曳的风铃和浮动的光影,沉静地落在那个孤寂的背影上。
他听到了那细微的、不该出现的脚步声,也看到了那份不该有的逞强。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予着无声的守护。
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药庐内传来,打破了这片凝滞的氛围。白术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安神茶。当他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病人此刻却站在风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无奈地轻叹一声。
“我开的药方里,可不包含吹海风这一项啊,端木老板。”白术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医者威严。
他缓步走近,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目光则仔细地审视着端木辰的状态,“你这尊‘名贵的瓷器’,是想现在就碎给我看吗?”
擦去脸上的泪水,才缓缓转身看到身后的二人:“我……”
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不善言辞外加钟离在他的眼前,有些话端木辰就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那个破碎的“我”字,如同一片羽毛,飘散在咸涩的海风里,却又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端木辰脸颊上那道晶莹的痕迹,刺痛了旁观者的眼。
他那副总是结着冰的湖蓝色眼眸,此刻因浸满了水汽而显得异常清澈,也异常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碎裂。
白术脸上的那一丝医者对于“不听话病人”的无奈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金色的竖瞳里映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心绪不宁,郁结于内,再引风邪入体,是大忌。”他没有再用调侃的语气,而是以一名医者最纯粹的口吻陈述着事实,“你若真想‘静静’,也该是在一个温暖安稳的地方。这里风大,先回屋里去。”
他的话语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带着小心翼翼的引导。
一直沉默着的钟离,此刻终于从廊柱的阴影中迈步而出。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份沉郁。
他没有看端木辰的眼睛,目光落在他因颤抖而微微滑落的外袍上。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稳力道,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件深青色的外袍为他拢好,指尖几乎没有触碰到他的肌肤,只是隔着衣料,将那份冰冷的脆弱重新包裹起来。
“悲伤无法被风带走,只会让寒意更深。”钟离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带着岩石般的力量,试图为这片飘摇的灵魂筑起一道屏障,“有什么话,回屋再说。”
他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