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知道,眼前这个胆敢召唤仙人的凡人,究竟是逝者的亲眷,还是……另有所图的闯入者。
端木辰的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感觉,他缓缓闭上眼,叹出一口气,走到栏杆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景,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璃月港的灯光。
“他们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吗?”
他低声呢喃,夜风吹起自己的发丝:“我是不是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偏离了自己的本心……”
端木辰那低声的呢喃,对于魈而言,不过是凡人短暂生命中无意义的烦恼。仇恨、迷茫、本心……这些情绪的尘埃,他已见证过太多,早已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他来此,是应召唤而来,为的是契约,而非倾听一个凡人的忏悔。他眼中的金色光芒甚至因此黯淡了几分,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
端木辰站在栏杆前,夜风吹乱了他几缕银发,湖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仙人冷峻的面容,紧张与某种期望交织在他的脸上,屏息凝神:“那次……帝君也在吗?”
然而,当“帝君”这两个字从端木辰口中吐出时,整个露台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远处璃月港的灯火似乎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魈周身那股原本只是沉重压抑的业障之气,陡然变得凛冽如刀。
那不再是单纯的气息,而是混合了千年杀伐与无尽痛苦的实质性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向端木辰。
魈那双金色的眼瞳倏然紧缩,所有的疏离与疲惫在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不容任何亵渎的警惕与审判。他向前一步,明明是极轻的动作,落在木质的露台上,却仿佛巨石落地,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他没有回答端木辰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已经超越了凡人应该触及的界限。
“凡人。”魈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数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寒冰中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被触怒的危险。
“你,是从何处听闻‘帝君’之名?又为何,将祂与一场凡俗的灾祸联系在一起?”
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拷问。
那三碗杏仁豆腐静静地摆在那里,香气依旧,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要知道,眼前这个身上带着冰冷死气的凡人,究竟是谁?他召唤自己的真正目的,和他口中提及的“帝君”,到底存在着何种联系。
“说。”
最后一个字,简短而有力,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这已不再是询问,而是最后通牒。
“帝君和您救了我的性命,我只是想……不,是希望,希望您能向帝君转告我迟了十五年的谢意……”在仙人审视的目光下,他强撑着身体,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热切与恳求,脸色因承受威压而显得有些苍白,身形挺拔,却在无形的压力下微微紧绷。
月光如水,夜风重新开始流动,但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意?”
魈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股几乎要将人灵魂都碾碎的威压,确实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长生感觉到束缚着自己的无形枷锁一松,立刻瘫软在端木辰的手臂上。毕竟没有人喜欢无边业障带来的痛苦气息。
露台上的气氛依旧凝固,只是从利刃悬颈的死寂,变成了暴风雨来临前沉闷的宁静。
魈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后退,只是用那双沉淀了千年风霜的金色眼瞳,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凡人。
救命之恩……迟了十五年的谢意……这些话语,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属于人类。
他的记忆在端木辰提及“帝君”与“救命”时,被强行从无尽的业障与杀伐中剥离出一角。
十五年前,层岩巨渊,那一次的震动确实非同寻常,惊动了帝君亲临。
他记得那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记得帝君以岩枪撑开崩塌的穹顶,而自己则如一道青风,在碎石与黑暗中穿梭,将那些被困的、弱小的生命送往安全之地。
他救过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无法记清。他是否救过一个银发的男孩?或许有,或许没有。
凡人的面容在他眼中大多模糊不清,如晨雾般易散。
但,“帝君”之名,不容凡人妄议。尤其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以一种错误的方式。
“帝君他……已经闭关了。”魈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紧盯着端木辰的眼睛,观察着他听到这个“事实”后的任何一丝反应。
“你的谢意,他听不到的。”
这既是陈述,也是试探。
他看着端木辰眼中那份热切并未因自己的话而消散,反而多了一丝执拗。魈的眉头微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