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紧张地看向端木辰,却发现他只是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却望向了通往顶楼露台的方向,瞳孔深处,燃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冰冷而又能烧光一切的火光。
吃完饭拿着沾着温水的手帕给长生擦了擦,又和老板菲尔戈黛特借了香炉和厨房,亲手做了三份杏仁豆腐,找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摆好,给香炉上了三炷香,按照市井流传的那样,希望运气足够好,那位降魔大圣魈上仙愿意赏脸见自己一面……
静立于露台之上,月光将他银白色的长发染上一层霜华,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神色无悲无喜。
他的身形在空旷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挺拔孤峭,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夜风吹拂着他的衣摆和发梢,猎猎作响。
“你、你疯了!你竟然真的在做这种事!”长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它看着端木辰一丝不苟地摆好香炉,点燃清香,那三碗精致的杏仁豆腐在月光下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对它而言却如同引来灾厄的祭品。
“快停下!你不知道你召唤的是什么东西吗?那不是能用一碗甜点就能打发的角色!”
然而,端木辰对它的警告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带着杏仁香气的青烟盘旋而上,融入清冷的夜色之中。
就在长生焦躁不安,几乎要从他手臂上逃离去求救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从露台边缘席卷而来。
这股风并非凡俗之风,它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金石相击般的锐气,瞬间吹散了香炉中的青烟,连同那三炷香的火星也一并熄灭。
风停。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露台的另一端,仿佛他一直都站在那里。
来者身形清瘦,面容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逸,一双金色的眼瞳却盛满了千年的风霜与无尽的疲惫。
他手臂上的青色纹身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腰间的傩面古朴而狰狞。他没有看端木辰,目光先是落在那三碗完好无损的杏仁豆腐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对上了端木辰那双湖蓝色的眼睛。
那是一种审视,冰冷、锐利,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仿佛在判断一件物品的价值,或是一个敌人的威胁程度。
他周身散发出的业障气息比之前那一闪而逝的杀气更加浓重、凝实,几乎要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长生已经彻底僵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整个露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客栈檐角的呜咽声。
“……唤我前来,所求为何?”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是玉石相击,带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空旷与疏离。他的问题直接而简短,直指核心,不带丝毫迂回。
其实端木辰自己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位仙人也是自己的恩人,自己大概是见不到岩神摩拉克斯的,只能用这种方法去叨扰这位仙人,抿了抿唇,攥紧自己衣角:“您还记得十五年前层岩巨渊的那一次矿洞崩塌吗?”
端木辰的问题,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在魈那双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瞳中,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层岩巨渊”,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意味着无尽的杀伐与污秽。千百年来,他无数次深入那片黑暗的土地,斩杀从深渊中涌出的魔神残渣。
至于凡人的灾祸……矿洞崩塌,对于寿数漫长的仙人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是无数消逝的凡俗悲剧中并不起眼的一件。
十五年,对凡人而言或许是漫长的岁月,但对魈来说,与昨日并无太大分别。
他的记忆是一片被业障与血色浸染的混沌之海,无数的战斗、无数的死亡、无数的哀嚎在其中翻涌。
要从这片海洋中精准地捞起一桩十五年前的凡人矿难,并非易事,也并非他所关心的范畴。
魈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从端木辰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那片土地相似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
这并非单纯的神之眼带来的元素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一个凡人,为何会与层岩巨渊的灾难扯上关系?又为何,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他没有回答记得或是不记得,这种凡俗的问答方式对他毫无意义。他更在意的是问题背后的动机。
“那场灾难中,死伤者众。”魈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在月光下仿佛一道淡青色的虚影,周身那股凝实的业障之气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你与他们,是何关系?”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金色的眼瞳紧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