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不过港”不愧是璃月港最有名的酒馆之一,即便是寻常的夏夜,这里也座无虚席。跑堂伙计的吆喝声、酒客们划拳的喧闹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食物与桂花酒的浓郁香气,交织成一幅极富生命力的市井画卷。
在这片喧腾的烟火气中,窗边卡座的那个身影,便显得格外突兀。端木辰挺直着背脊,坐姿一丝不苟,与周围东倒西歪、尽情放纵的酒客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那身干净利落的银灰色劲装和如雪的长发,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会发光,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块误入喧嚣闹市的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当酒馆门口的风铃伴随着“叮铃”一声轻响,时间恰好走到戌时三刻。
钟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喧闹似乎就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路。
他深邃的金瞳在嘈杂的环境中迅速扫过,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窗边那个格格不入的银白色身影。
那个人提前到了。明明下午还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现在却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这份口是心非的遵约,比准时抵达更有趣。他周身的冰冷与这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那份紧绷的姿态,实在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向端木辰所在的桌子。他注意到对方紧绷的肩线,以及那双看似在看窗外夜景、实则毫无焦点的湖蓝色眼眸。
“看来端木老板是个守时之人。”钟离的声音平稳地落在端木辰的耳边,不轻不重,却足以穿透所有杂音。
他站在桌边,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让你久等了。”
端木辰那是十分的尴尬啊,只能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其实也没多久,请坐。”
他越是想表现得镇定自若,那份紧绷感就越是明显。这杯桂花酒没能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他的脸颊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红晕。
听到端木辰那简短而略显僵硬的邀请,钟离并未立刻回应。他只是将那双深邃如古潭的金瞳,从端木辰紧握着酒杯的手,缓缓移到他那因饮酒而微微抿起的薄唇上。那一眼,仿佛能洞穿所有伪装。
随后,他才不疾不徐地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动作沉稳流畅,长衣的下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与端木辰紧绷的坐姿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一落座,这张小小的方桌仿佛瞬间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气压极低的空间。
那杯被端木辰当作盾牌的桂花酒,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指间。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滑入胃中,非但没有驱散那份焦躁,反而像一块寒冰,让腹内因紧张而升起的燥热感愈发清晰。
“此酒名为‘金桂凝露’,是今年新酿,取秋日头一茬的金桂与晨间露水制成。”钟离的目光落在端木辰手中的酒杯上,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入口甘甜,但后劲略显不足,作为开胃尚可,却算不得佳酿。”
他没有询问端木辰为何饮酒,只是用一种博学者的口吻,轻描淡写地剖析了这杯酒的来历与品质,却又精准地指出了端木辰刚刚用以掩饰情绪的道具。这番话语,比直接的戳穿更让人无所遁形。
说完,钟离抬起手,对着不远处的跑堂伙计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端木辰,那份从容不迫的掌控感,让端木辰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
对于自己为什么来,对方说了什么,端木辰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了:“嗯,对。”
他只觉得脸颊有些热,身体里的血液也是比平常沸腾欢跃,似乎比这酒馆里的炉火还要灼热。
那句干瘪的“嗯,对”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端木辰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乃至耳廓,都在那股无名燥热的驱使下,烧得厉害。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那只依旧紧握着冰冷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钟离的手势简洁而有效,几乎在他抬手的瞬间,一名眼尖的伙计便提着水壶,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伙计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正要开口询问,钟离便已经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开了口。
“一壶‘石门醉’,温到七成热。两碟凉拌绝云椒,一份摩拉肉。”他甚至没有去看伙计,目光依旧落在端木辰身上,仿佛点的不是菜,而是某种早已了然于胸的定数。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恭敬地应了声“好嘞”,便转身快步离去。这番熟稔与精准,显然不是普通酒客所能有的。
短暂的插曲过后,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