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的身子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金瞳里映着灯火,也映着端木辰此刻有些狼狈的身影。他看着对方泛红的耳尖,唇角那抹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看来,端木老板不胜酒力。”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才一杯开胃酒,便已面色绯红。”
湖蓝色的眼睛对上男人的视线,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摇了摇头,感觉有些脸热的让自己有些晕:“不,应该不是吧?我没醉……”
海风穿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但酒馆内的热烈气氛丝毫未减,灯火辉煌。他否认了。那双结着薄冰的湖蓝色眼睛里,此刻因为慌乱而漾起了水光,像极了春日初融的湖面。这般脆弱的辩解,比任何坦诚都更加动人。他或许真的以为自己没有醉,只是身体比他的意识要诚实得多。
那句苍白无力的“我没醉”消散在嘈杂的空气里,端木辰的视线撞进钟离那双深不见底的金瞳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几乎要盖过周围所有的喧嚣。他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那片沉静的金色里,渺小而狼狈。
钟离并没有反驳,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端木辰,那眼神里没有怀疑,反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包容。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仿佛在为对方寻找一个体面的台阶。
“哦?是吗。”他顿了顿,视线从端木辰泛红的脸颊滑到窗外热闹的街景。
“那或许是酒馆内人多,有些闷热了。”
这句看似解围的话,却像一根更细的丝线,不动声色地缠绕得更紧。承认闷热,便等于承认了自己身体的异常反应。端木辰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伙计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过来,将钟离点的酒菜一一摆上。温热的“石门醉”被装在古朴的黑陶酒壶里,散发着比桂花酒更加醇厚的粮食香气。
两碟红亮亮的凉拌绝云椒,和一份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摩拉肉,瞬间为这张原本清冷的桌子增添了浓郁的烟火气。
钟离拿起温热的酒壶,为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提起酒壶,将另一只干净的酒杯也倒满了七分,温热的酒气混杂着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
他将那杯斟满的“石门醉”,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到端木辰的面前,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既是未醉,那便尝尝这个。”钟离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强迫的意味,却带着一种无法拒绝的引力。
“此酒性烈,或许能驱散些许‘闷热’。”
端木辰愣住了,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还没想出拒绝的理由,身体却是比自己的大脑快了一步,手已经接过了酒杯,仰头喝了下去:“咳咳咳……好辣……”
此刻,湖蓝色瞳孔因剧烈咳嗽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眼尾泛红;银白色长发有几缕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鬓角;薄唇被酒液浸润得异常红艳;整张脸从脸颊到脖颈都烧成了绯红色,又因咳嗽而微微弓着背,肩膀不住地颤抖……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线滚烫的岩浆,从喉咙一路烧灼至胃里,端木辰从未体验过如此霸道的滋味。剧烈的呛咳让他瞬间弓起了背,平日里挺拔的身姿此刻因生理性的反应而蜷缩起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张总是维持着冰冷表情的脸庞,此刻被呛得通红,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让那双湖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看起来脆弱不堪。
他咳得撕心裂肺,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狼狈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那句脱口而出的“好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彻底撕碎了他精心维持的、名为“端木辰”的冷漠面具。
就在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时,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手,将一杯盛着清水的白瓷杯不急不缓地推到了他的手边。动作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钟离并未出言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金瞳里倒映着端木辰此刻通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眶,目光沉静得像一口古井,不起波澜,却仿佛能将人的一切狼狈都吸进去。
他看着对方终于缓过一口气,颤抖着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
“此酒名为‘石门醉’,取的是石门山巅的清泉与高山黍米,以古法酿造,入口虽烈,回味却甘。”他像个博学的说书人,在点评一味佳酿,而非看着一个几乎被这酒呛晕过去的人。
“只是不宜饮得如此急切。”
话音落下,他用公筷夹起一块红亮亮的凉拌绝云椒,放入了端木辰面前的空碟中。
“尝尝这个,可以解其烈性。”
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