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凝露居一别,已过七日。
这七日里,璃月港一如既往地繁忙。码头的船只迎来送往,绯云坡的商贩叫卖不休。对于端木辰而言,这几日更是奔波劳碌,商行的事务与另一重身份的任务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然而,在这份紧绷的行程中,却总有那么一些意料之外的插曲。
譬如,此刻。
万文集舍二楼,一排排及顶的书架如沉默的巨人,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钟离正立于一架专门收录古籍的黄花梨木书架前。
修长的手指正从一册名为《石书辑录》的厚重典籍上轻轻拂过。他看得专注,周身的气场沉静得仿佛与这满室的书香融为了一体。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木制楼梯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钟离抬起眼,金色的瞳孔越过书架的缝隙,恰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如结着薄冰的湖蓝色眼眸。
是端木辰。他似乎刚从某个地方赶来,呼吸尚有几分不稳,那身一丝不苟的深青色锦袍也因疾行而带上了些许褶皱。
他似乎是来寻一本书,目光在书架间快速扫过,当他看到钟离时,那急切的步伐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不易察觉的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一闪而过的波澜。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没有刻意安排,没有提前约定,就在这璃月港的某个角落,不期而遇。
钟离并未感到意外,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手,对着端木辰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他没有开口,以免打扰对方明显未完的要事,也给这份微妙的重逢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他看到端木辰抿紧了薄唇,同样以一个僵硬的点头作为回应,随即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迅速转过身,从旁边的书架上匆匆抽走一卷书,便快步下楼离去了。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谈,快得如同一场幻觉。
钟离的目光在那空荡荡的楼梯口停留了片刻,才重新落回手中的《石书辑录》上。书页泛黄,墨香清苦,他却仿佛能从这沉静的空气中,嗅到一丝对方离去时带起的、混杂着小苍兰与寒风的清冷气息。
“缘,妙不可言。”他低声自语,唇角逸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
端木辰也是尝试着躲避钟离,看到对方就转身当做没看见,每一次的对视,那双眼睛都让自己心动而又害怕,可惜对方像是浑身长着眼睛,次次都能发现自己。
吃虎岩的午后,总是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尘埃,与远处海港吹来的咸湿海风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粗犷气息。
端木辰的躲避,在钟离看来,已经成为这几日里一件颇具雅趣的消遣。他似乎总能提前一步感知到钟离的存在,然后像水墨画中被风吹散的淡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或隐入某个转角。
他躲得巧妙,躲得坚决,那双总是警惕观察四周的湖蓝色眼睛,如今更是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上,以便第一时间绕行。
但躲避,亦是一种回应。这几日,他如受惊的林鹿,稍有风吹草动便迅速隐匿。这份刻意的疏离,非但没能让他变得模糊,反而像墨线勾勒,使其内心的挣扎与矛盾愈发清晰。
钟离并不急于拉近距离,他更享受观察这根紧绷的弦,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奏出它真正的声音。
然而,璃月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命运的丝线执意要将两人牵引到一处时,再精妙的躲避也终有失效的一刻。
今日,钟离正在「老章锻造铺」与锻造师老章讨论一批新出土矿石的冶炼工艺。他谈吐渊博,从矿石的纹理讲到其中蕴含的岩元素特性,引得老章连连点头。就在他话音稍落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端木辰此刻换了一身行事更为方便的装束。内里是黑色暗纹绸衫,外罩一件银灰色短款劲装,衣摆干练,袖口收紧。
腰间依旧是那条黑色玉带,只是换了更利落的银扣。下身是深色长裤与黑色高帮皮靴,整个人更显冷冽锋利。
那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摊位上摆放着几块未经打磨的夜泊石原矿。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对着天光仔细端详,银灰色的劲装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和挺拔的背脊。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对矿石的甄别中,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近在咫尺的“危险”。
钟离并未立刻上前,他与老章又交谈了几句,从容地结束了话题。直到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端木辰的方向走去时,对方才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猛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铁匠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端木辰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那是一种被猎手盯上后,下意识绷紧肌肉的本能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