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原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神中的惊诧迅速被一贯的冰冷所覆盖,只是那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慌乱,依旧没能逃过钟离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转身就走。或许是距离太近,或许是此地人多巷窄,任何突兀的离开都会显得欲盖弥彰。
钟离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既不冒犯,也无法被轻易忽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端木辰手中的夜泊石上,然后才缓缓上移,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眸。
“端木老板。”钟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轻易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这批夜泊石,矿脉纯正,幽光内敛,是上佳的品相。看来,老板的生意,并不仅限于成品玉石。”
他的话语是平淡的陈述,听不出任何试探的意味,却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精准地打破了端木辰试图维持的平静。
而此刻的端木辰大脑一片空白,内心在尖叫,尴尬的差点把手里的夜泊石捏碎,下意识点了点头:“嗯,您说的对。”
那句干巴巴的“嗯,您说的对”,像一块被强行吐出的小石子,落地无声,却在端木辰自己的心湖里砸出了圈圈涟漪。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这样毫无转圜余地的附和,只会让对话陷入更深的僵局,也暴露了他此刻的词穷和慌乱。
钟离并未对这简短的回应表现出任何异样。他那双深邃如古潭的金瞳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仿佛端木辰的任何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沉稳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具压迫感。
果然,一旦无处可躲,他便会显露出这种近乎僵硬的顺从。这声干巴巴的附和,比任何精心编织的托词都更显真实。
他试图用冰冷来伪装,可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慌乱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有趣。钟离决定将这根弦再拨动一下,看看它会发出怎样的颤音。
恰在此时,老章的锻炉里传来一阵更为猛烈的敲击声,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重的铁腥味。
端木辰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这股混杂着汗水与尘埃的热气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洁癖带来的烦躁感与被识破的窘迫交织在一起,令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他将手中的夜泊石放回摊位,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那块冰凉的矿石也变得烫手起来。
“此等品质的原矿,若非用于商行贸易,便是为自己打造些特殊的物件了。”钟离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轻易地将端木辰即将付诸行动的“告辞”二字堵了回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引荐的意味,“璃月港内,论及矿石加工,老章的手艺算得上前三。不过,若论及对特殊材质的精雕细琢,我倒另有推荐。不知……端木老板可有兴趣一听?”
这番话像一张无形的网,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端木辰笼罩其中。它将话题从单纯的偶遇,引向了一个具体的、似乎合情合理的“生意”方向,让他再也找不到立刻抽身的借口。
嘶,这,这这……这该怎么拒绝,没办法,只能强迫自己冷着一张脸:“钟离先生,请讲。”
他应允了。像一只被逼入角落的雪狐,明明浑身的毛都已炸起,却只能摆出顺从的姿态。
这份口不对心的应答,比任何流畅的客套话都更让钟离感到愉悦。他已经设好了下一个“陷阱”,一个更安静、更适合观察的地方。
端木辰那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讲”,让钟离深邃的金瞳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并未在意对方语气中的僵硬与疏离,反而气定神闲地将目光重新落回摊位上的夜泊石。
“夜泊石,生于静谧山脉,吸纳天地间的脉动而成。其幽光非凡火可琢,需以水磨之法,辅以巧劲,方能使其内敛的光华尽显,而非流于表面。”
钟离的语调沉稳,仿佛在讲述一段古老的历史,而非简单的工匠技艺。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能将周围锻炉的轰鸣与市井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顿了顿,视线从矿石上抬起,再次锁住端木辰那双试图保持平静的湖蓝色眼眸。
“璃月港南郊,有一位名为‘昆吾’的老师傅,不常为人所知。他一生不琢玉,只攻石。”
“经他之手的矿石,无论是石珀的坚韧,还是夜泊石的幽邃,都能被激发到极致。”
钟离的话语像是在铺陈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端木辰紧绷的神经上。就在端木辰以为对方会说出地址,好让他找个借口推脱时,钟离却话锋一转。
“不过,此地嘈杂,并非详谈之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喷吐着火星的锻炉,又看回端木辰因闷热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若端木老板今晚有暇,不妨到‘三碗不过港’一叙。那里的新酿的桂花酒,滋味清冽,正好可以拂去这午后的燥热。届时,我再与你细说寻访昆吾师傅的门路。”
这是一个邀请,一个包装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