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比樊循之还没道理。
狄玉仪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般状态从见过薛灵安夫妇后与樊循之道别开始,持续十几日也不见好转。她每日要在院中坐上一个时辰,无论是否等到樊循之,她都不会感到满意。
也想过自欺欺人,想使自己相信,坐去院中其实不是在等他。可当她一次次将日子以“樊循之几日没到萍水庄”来计量,就知道这样的暗示毫无作用。
这日天色昏沉,酉时刚到,狄玉仪心中那个“打更人”便开始叫唤:樊循之两日没到萍水庄。
按樊循之往常来的时辰看,今日他应当不会再来,狄玉仪这般想着,打算进屋,可樊循之打乱了她的计划。他到院中时两手空空,对狄玉仪说起这两日去过的地方、觅到的吃食。
他说:“明日带袅袅去寻。”
眼熟的油纸包消失不见,原是因为想带她亲自去吃。狄玉仪才松了口气,又遽然一惊,她竟将樊循之的习惯当成了自己的习惯。她开始依赖,开始主动寻找,偶见不同就疑神疑鬼。
这发现带来的悚然,不亚于樊循之提出荒唐约定时。
狄玉仪不明白自己是否为了刺伤樊循之,才开口说出拒绝。但是与不是无关紧要,拒绝出口,樊循之不为所动,丝毫未被刺痛,“你不想见我,也出门去找找樊月瑶,一个人待着好生无趣。”
才两日不曾外出,还能呆出什么毛病不成?樊循之讲的每个字都让人想要反驳,“谁又曾说过不想见你?况且独自待着也有独自一人的乐趣。”
“既然兄长问起,不妨就今日出门?”狄玉仪指着灰白阴沉的天空,对樊循之说:“正好想去追晚霞。”
都没见着思索,樊循之二话不说答应,她不得不提醒,“这样的天气哪里看得见晚霞,兄长都不劝我一句?”
“有何好劝,想追就追,没有就算了,大不了明日再去。”樊循之耸肩,比提要求的还积极,推她去屋内换衣,“又不曾下雨,跑一趟不算难事。”
半推半就纵马去了西郊,天色越来越暗,不消想,这趟必然跑空。狄玉仪索性决定靠策马来排遣找不出因由的焦躁,然而乌孙马才来了兴致,连日造访她的乏味已如约而来,它便只能由着自己牵绳闲逛。
牵马漫步更快变得无趣起来,狄玉仪垂丧着头,早不对天边颜色怀有期待。樊循之偏在此时兴奋跑来,“袅袅,快些抬头!”
他到底哪里来的这许多好心情?
樊循之惊喜太过浓烈,狄玉仪不想扫兴,她怀着一探究竟的想法抬头,对方面色尚未看清,先被不知何时漫上天际的光亮闪了双眼。
阴云退到比青山更远的地方,它料到会有人窥视,早就逃得无影无踪,狄玉仪看不出它究竟退到了哪里。彩霞并非即刻席卷而来,它先是从远处探出一抹桃粉,确保此处没那灰扑扑的云朵,才肯肆意漫上整片天空。
“多亏袅袅,今日才可见此般美景。”樊循之先谢过,又说狄玉仪也该向他道谢,“瞧见了吧,下回想追晚霞,就得当机立断,否则必然要错过的。”
“既如此,多谢兄长了。”狄玉仪心不在焉回他,他大大方方受了,忽而绕去马身一侧。
隔着马儿,只能瞧见樊循之取了个东西。他并未第一时间绕回来,反而神神秘秘地说:“此时需有乐声衬此景致才好,袅袅猜我带的是何种乐器?”
若是什么扎眼的,出发时狄玉仪便该发现,因此她只猜些小巧易携的。而这当中最与樊循之相宜的,狄玉仪私心里认为,一定得是箫、笛、埙之类。
虽多少有些落于窠臼,但狄玉仪想象中的南明,便该有一群执箫吹笛的落拓侠士,他们纵马仗剑、只活当下。樊循之是她认为最贴合此种形象的人。
他没让狄玉仪失望,将手中之箫抛起再接住,夸狄玉仪聪慧。
樊循之久未吹箫有些生疏,试着吹了几个音,尽不成调,他面上颇有些窘迫,“想你什么样的乐声没有听过,我如今倒有卖弄之嫌了。”
“既已开了头,再收回去岂非更没面子?”狄玉仪轻声答他。
樊循之眼珠转了一圈,想是说服了自己。他没了炫耀的心思,自顾不暇,没留意到狄玉仪神情。樊循之选了首简单欢快的曲子,大约想让狄玉仪心中松快。
但他放下箫时,狄玉仪辜负了这份心意,落下满面的泪。
樊循之多少次盼着狄玉仪在他面前落泪,可这时候真来到了,他却一点儿也不见释怀。狄玉仪哭来无声无息,只是不断掉着泪珠。箫声未停时,樊循之听不见有人落泪,箫声停了,四下仍是寂寂。
“袅袅?”樊循之才想开口,狄玉仪微仰头去看他,发现他似要跟着自己落泪。
堪堪将眼泪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