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最坏的情形无非敬春林身死,狄玉仪不肯独往南明,留在平康长久陪着母亲。从他们说下那些话开始,她和樊兴南就每日做着敬春林离开的准备,自认无论如何都能平静应对。
可最后,敬春林却与长公主双双死去。他们没有一个死在和顺帝之手,薛灵安与樊兴南两相沉默,连恨也不知道恨谁。
谶言不似谶言,一切巧合得像场闹剧。
“老敬身死西丰,容娴和你都没留在平康。”薛灵安与狄玉仪一样,不敢相信这样的结局,“若人死有灵,心愿未了、徘徊不散的老敬大约也要反复发问,容娴怎随他走了?她这样坚韧的人。”
狄玉仪曾梦寐以求的南明,随他们的离开变得轻易可达。和顺帝不再阻拦,她也因为在平康了无眷恋,主动提出前往南明。
在薛灵安他们计划前往平康以前,狄玉仪先一步去信南明。她在信中说,再过三月将往南明,请各位叔伯姨母务必不要为她奔波。
“平康、南明相隔千山万水,你才丧亲不久就要如此奔波,那群人哪肯听话?”收到信件当日,樊兴南、彭大欲直接出发,被薛灵安堪堪拦下,“彭大就算了,樊兴南那三脚猫功夫,去了又顶什么用。”
“那时我就该意识到,你有同你爹娘相似的执着。”薛灵安叹自己还不如樊循之,竟以为狄玉仪在南明适应地很好。但到底不想用哀叹带去更多阴霾,她改口笑语:“若真放任彭大他们去接你,你来时一路可要艰难度日了。”
“又得应付数不清的问题,又得接着各样吃食,赶路尚没法累死,却得先渴死、撑死。”薛灵安埋汰完他们,不等狄玉仪接话,朝樊兴南一招手。
得了指示,樊兴南麻利捧起手边木盒,小心翼翼递到薛灵安面前,又替她打开盒盖。薛灵安接过,将木盒推到狄玉仪面前,狄玉仪看一眼,发现盒中是两块莹白透亮的同心佩。
“这玉佩乃是定下娃娃亲时,容娴和老敬交给我们的信物。”薛灵安解释,“虽说定亲只是一时权宜,这同心佩却实实在在是为你备下的。他们怕意外突至,没机会亲手交到你手中,索性一并放在我家保管……也当是一种托付。”
“原本想着,今日或许能见你们佩上。”薛灵安笑儿女心事难猜,“但瞧你们如今这样,怕是不知要等到哪一天了。既如此,也该将它们物归原主。”
薛灵安握了握狄玉仪的手,“往后,玉仪想将它交给谁,尽可由自己做主了。”
它们已近在眼前,狄玉仪没法抑着自己不去触碰。她摩挲柔润无暇的白玉,寒凉的玉身被掌心焐热,她恍然以为,是父亲母亲留在上面的温度还未散去。
“薛姨母、樊叔叔,您二位将它保管的很好。”狄玉仪轻轻盖上木盖,扣好锁扣,又将盒子推回给薛灵安,“姨母也说了,我实在不知几时才能用上它,反倒没有信心妥帖收纳。”
“我想继续将它托付于此。”狄玉仪诚心道。她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却太害怕弄丢这份有着父母浓厚感情的凭信,“等我真要成婚那天,还望您能亲自替我佩上。”
“玉仪,是不是和顺帝不允你嫁在南明?”樊兴南没憋住问了一句,“你跟我讲实话,只要你心中愿意,管他是皇帝还是神仙,谁反对都没用!”
狄玉仪摇头欲答,薛灵安叫她别管,“樊兴南,你在这里嚣张些什么?早说了你三脚猫功夫不顶用。怎么,到时去了平康,打不过便跪地求他同意?”
樊兴南讪讪,“灵安,多少留我一些面子。”
“你何时竟有了这种东西?”薛灵安嗤道,“我怎么不知道?”
“薛姨母和樊叔叔恩爱甚笃。”狄玉仪因两人一来一往忍俊不禁,“同我父亲母亲一样。”
“跟他们没法比——”薛灵安才摆手嫌弃樊兴南,想举些例子来佐证,忽然硬生生将话拐了个弯,“若樊循之欺负你了,只管来找薛姨母,我帮你主持公道。”
狄玉仪顺她视线去看,果真又是樊循之在挤眉弄眼。此前为叫薛灵安别再继续讲,他将各种口型、眼色使了个遍,但那时薛灵安沉浸在往事里,根本未曾注意。
薛灵安象征性问问樊循之,“你可有什么意见?”
“意见是下回不要随便冤枉我。”薛灵安要走面上功夫,樊循之便很好意思给出意见。看薛灵安该说的差不多说完,他起身就要拉狄玉仪一起离开,凑近后见狄玉仪眼下郁郁,撇嘴道:“到底是谁欺负人。”
“你这圈人手腕的架势倒熟练得紧啊。”薛灵安哪里肯随便放人。
樊循之几次开门未果,只好肃容保证,“若我欺负袅袅,您只管家法伺候。”
“也不知容娴他们定这亲事是对是错。”虽对狄玉仪低语了一句,但薛灵安总算对樊循之的正经模样满意,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