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母终于下定决心,对她来讲是放下一桩心事。可被要求同往的樊循之,显然不这样认为,他一路上多次提及,很不赞同此次见面,又说:“若袅袅不想去,便即刻转身,余下的我去处理。”
“兄长如何处理?”狄玉仪问,“再挨一顿打吗?”
樊循之避重就轻,“也好过让他们瞎操心。”
“兄长何尝不是关心则乱?”狄玉仪问他怎么如此焦躁,“我如何也有个郡主名头,又有兄长在一旁顶着,你爹娘还能吃了我不成?”
“就算吃不了,也得在你心口剜块血肉。”樊循之皱眉,“我都能想到他们会说些什么,无非先问我们是否两情相悦,若不是,可是我在死缠烂打;若是,可要定下婚事。”
“等你答了,他们便再提及你爹娘从前的嘱托,或叹有愧、或感不负所托。”樊循之数落完父母,又点着狄玉仪,“至于袅袅,依你的脾气,长辈讲话,你纵是心中泣涕如雨,必也是面色如常,乖巧坐着听完。”
“我倒真想在一旁替你拦着。”樊循之心知肚明,“可就算被要求一起去,他们八成不会给我开口的机会。”
“无论如何,不管他们讲什么,你不想听、不想答应的,一概直说。”临进门前,樊循之还在交代,“我爹娘我还是懂的,他们只听不得我和樊月瑶顶嘴,你随便顶嘴——”
“你既懂,倒同我讲讲,上月末喊你做的事,怎现在才将人带来?”薛姨母猛地将门打开,站门边静看樊循之还能怎么编排自己爹娘,“我本还想着不与你计较,你却送上门来找打?”
薛姨母数落完樊循之,转头和颜悦色招呼狄玉仪进门,要将樊循之关在外边。樊循之以蛮力抵着,同薛姨母拼起力气,嘴上一边怨薛灵安变卦,一边说:“您嫌我慢,当初就该自己去找。”
“怎么没找,我找过多少回了!”薛姨母斥他,“每回要说起时,你哄骗人的场面就得冒出来,我哪里还有脸开口?我这日日担惊受怕,怕你俩万一尚还云里雾里未明心意,我贸然一张嘴,将人吓——”
“想你小子也吓不回去。”薛姨母几乎要翻出白眼来了,“我还不是怕将玉仪吓回原处,等你回过味来,再给亲娘扣上顶毁姻缘的帽子!你瞅瞅你是不是干得出这事?”
“我看您现在就挺像是要那么做。”樊循之毫无惧色,非得逼着薛姨母将门打开。
“灵安,你不是本就打算让循之一块儿听的?” 樊兴南一直跟在薛姨母身旁,这会儿小声开口,“反正都要让他进来,何必动气?动气伤身,快别气了。”
“我当真是低估了你,你岂止是早就摸明白自己心思,就差对玉仪说句海枯石烂、心意不改的誓言了吧?”薛灵安没理樊兴南,对樊循之说完就松了手。
他早就说过了,狄玉仪心中微叹。
狄玉仪来时想过许多可能,万没想过樊循之在他娘亲那里信誉如此之差。她和樊循之那乱麻一样的关系本就难以开口,薛姨母这会儿还认定是自己被樊循之哄骗,一时间狄玉仪都忍不住想,或许樊循之的拖延才是对的。
薛灵安一下卸了力,樊循之那边没站稳,狄玉仪堪堪伸出手臂给他借力。他站直后,冲自己比口型道谢,不管薛灵安还在前边气着:“樊循之,你简直比你爹当年还要口没遮拦、没羞没臊!”
狄玉仪真有些想出门去了。
“怪我没教好!我也支持赶他出去。”樊兴南利索接上薛灵安的话,“但你说的嘛,两个人的事,自然两个人都该在场。总归一会儿就过去了,到时候眼不见为净,哪值当生气?”
人坐下后,薛灵安气性总算散些,她如樊循之所料,对他开口:“没点你的名就给我老实坐着,不准插嘴。”
樊循之敷衍点头。
薛灵安再次自如变脸,“玉仪啊,原以为告诫樊循之几句就好了,可我听他讲,你是知他心意的?”
樊循之申辩:“我可没讲。”
“说了别插嘴。”薛灵安啧道,“你是没讲,讲的尽是玉仪毫不知情,是自己一厢情愿——你也不想自己是想谁生的?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越想撇清关系,这里头关系就越大。”
薛灵安沉了脸色,让缩在座上当鹌鹑的樊兴南看着人,“你儿子再随意顶嘴,你便将东西给我,和他一起出去。”
樊兴南被儿子连累,连忙挤眉弄眼,让樊循之暂时消停些。
等解决好在薛灵安眼中可有可无的父子俩,她才招呼狄玉仪坐去她身旁,轻声问道:“你是如何想的,若你们真是两心相悦,怎么不告诉姨母?”
“玉仪放心,我和樊兴南不是那等为了脸面断儿女姻缘的家长。”薛灵安柔声说,“必然不会因你主动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