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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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百丈,狄玉仪脸色肉眼可见垮了下来,樊循之看着她直叹气:“我就说了,袅袅不喜欢听的、听了难过的,直接打断就是。”
“两者就不能共存吗?”狄玉仪也不在他面前强装了,“我就是既难过又想继续听着,不可以吗?”
“自然可以。”樊循之同她讲道理,“既要共存,袅袅不该将你的难过表现出来?”
“此刻不是表现出来了。”狄玉仪知道他要追问什么,先一步答了,“在长辈面前垂丧着脸,成何体统?”
“你这是还将我爹娘当外人?”
“兄长也是,不要冤枉人。”不论见过多少次,狄玉仪都对他张口就来的本事叹为观止,“又非人人都像你这样,喜欢看人难过。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都如在你面前一般,岂是一日就能成的?”
“况且那何尝不是强人所难?”狄玉仪补充,“不止我为难,看的人更为难。”
“袅袅管他们喜不喜欢看。”他如是答完,剩下些樊循之式的道理,狄玉仪以一句“兄长未免太急功近利”堵回去。他无奈妥协,试探请求:“且给你时间慢慢来,只是在我面前,就保持此刻模样,不要再强装了?”
“那可说不准。”狄玉仪也不知道自己怎还有心情玩笑,不等樊循之发难,先问他:“兄长是早知这段因由吗?”
“怎会知道,我那日并未说假话。”樊循之举手保证,“那年我说要取消婚约,我爹宁可打我一顿,也不讲你爹娘的苦衷。哪怕方才听完来由,我一时片刻仍是没能想通,这有什么不好讲的。”
“也是细思后才明白一二,为何他们不让我插嘴,却要将我喊来。”片刻前才捋明的东西,樊循之当下就能坦诚告知狄玉仪,“那时爹娘若与我说了,我大约是要一边敬佩你爹娘,一边又觉得他们是为虚幻的以后困住自己。”
“我生气的,自然是这样做不仅困住了他们,还困住了我、困住了远在平康的你。”樊循之坦率承认,“若那时爹娘对我说了这些,我只会认为,他们仅愿想些坏的以后,而不愿去想许多好的可能。”
“谁知你往后不会喜欢上平康的公子哥,又会不会寻到平康的好?又或许你并不像父母那样向往南明?”樊循之对狄玉仪讲起他十五岁时会有的想法。
“我爹娘并非时时刻刻都能摸准我的心思,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太明白我对某些事的看法。”樊循之肯定道,“他们宁愿被我斥独断专裁,也不想让你爹娘的所托变为我口中的‘庸人自扰’。”
“此刻看来,兄长大概也并未说错。”狄玉仪倒没有因此生气,只是好奇,“只短短两月,兄长就不觉得他们禁锢住你了?”
“不觉得了,他们是有理的。”樊循之颔首,“从前自觉眼界宽阔,同你相识后才明白,只看广阔天地何尝不是一种目光狭隘。世上意外之事太多,我可以肆无忌惮说到时再看,是因为心知自己的日子平稳地不能再平稳。”
“但有些人不得不计划,为每一个坏的可能想好退路。”意料之外的事,大多对樊循之造不成沉痛后果,他望着狄玉仪,说自己实在浅薄,“他们要经历的‘意外’往往很是惨痛,一步踏错,步步皆错。”
狄玉仪承受不了他投来的近乎灼热的视线,岔开目光,问起记了很久的事,“你不为我适才的话生气了?”
“什么话?”经提醒,樊循之想起狄玉仪让薛灵安为他做主的话,他漫不经心道:“袅袅应下的,原就只有不拒我关心这一条,并不包含信我,我一直气着岂非很没道理?”
是很没道理。
怎么会有人无论是抛下哀愁怒气、还是抛下一以贯之的念头都毫不费力?樊循之怎么丝毫不见懊恼和挣扎困苦,怎么丝毫不怀疑新的念头是否会错、又是否会带来糟糕的后果?
樊循之……
樊循之实在是太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