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料到我会如何选择了。”狄玉仪很肯定。孰是孰非算不明白,她心中认定这约迟早是要撕毁,指尖却顺着心意勾上他的,她还要轻声念出那句童谣:“拉钩上吊,一百年……”
突兀停顿许久,狄玉仪无论如何也没法将“不许变”说出口。
樊循之用力晃起手来,两手搭成的钩索让狄玉仪的神思跟着晃动,直至它们全被晃去樊循之身上。他眼中盛着狄玉仪的身影,坚定开口:“一百年不会变。”
契约既成,从前如何,往后便也如何。关心如旧,婚娶不论,他们从此便如两根独生于南明的无名藤蔓,凭着本能攀援牵扯在一处,直至盘根错节、难以分离……直至其中一根想要分离。
狄玉仪让自己停下揣度,不去想谁会最先抽刀斩断根节。
“兄长该践诺了。”她轻声说完,就要收手。
“约成之前钩的手,一直没松就还不算违诺。”樊循之寻了个不好界定的空子,指节绕圈不肯让她离开。他又在说好听又轻易的话,“再拉一下就好。”
狄玉仪纵容了这次耍赖,可一直等到手腕悬起时有些酸麻,也没见樊循之有松手的意思。她不得不出声提醒,“兄长不要得寸进尺。”
“袅袅莫怪。”樊循之这才恋恋不舍松手,“毕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兄长无事就回金风堂吧。”狄玉仪不接他的话,搬出对他一直没有过什么好脸色的南明,“眼看她就快来找我,你若想同她争执我也不拦。”
谁想樊循之竟腆着脸让她替自己说些好话,“否则总拦着我同你见面算怎么回事?”
他倒清楚狄玉仪不会答应,先说了个令人倍感意外的消息:谷展怀已于昨日出发去西丰。
“西丰?”这下狄玉仪的确无心赶人离开,“谷大哥入伍去了?”
樊循之满意点头。
“昨日送他出发前,樊月瑶见他对着城内望眼欲穿,同他说了你生病的消息。”樊月瑶想将谷展怀带来萍水庄,如此既可让他探望,也可让狄玉仪送别,“但这人坚称病中不好过多打扰,让我们等你病好再提此事。”
“你与我们相识快有两月,怎么也该当面道别,樊月瑶想不通他为何要瞒你。她替你不平,骂了谷展怀一顿,到头来又不忍违他心意。”樊循之耸耸肩,“她自知憋不住话,否则明知我今日要来探望,怎么也会一起。”
“为何?”樊循之讲的这些,并不能解狄玉仪心中疑惑,“此前从未听闻谷大哥有参军意图。”
“原先定好要去,只是你来前又改了主意。”樊循之不曾避讳,提起她父母离世,“战场刀剑无眼,有了这样的教训,他爹娘难免担心。”
狄玉仪若有所悟,“既然如此,此刻又为何要改?”
“因为他傻。”樊循之将谷展怀的忧虑道出,“谷伯伯他们当初拦谷展怀,说的也是羱国不会轻易罢休,战乱再生实在危险;可如今同意他去,用的还是一样的理由,说战乱既然随时可能再起,他们更是责无旁贷。”
“他们一家子尽是这样,天生的肝胆忠心。”樊循之无奈道,“从前哪回不是这样,遇上事个个皆说不去,最后拖一拖都要去的。”
“西丰……怎偏偏就要去西丰?”狄玉仪不愿相识之人再去西丰,此念控制不了,让她连带着想起昨日似有相似心情,她下意识问樊循之:“兄长未曾想过吗?去西丰,或是参军?”
“看来你酒后也并非总说实话。”樊循之嘀咕一句,头回对她提起从前,“曾经想过。还不等我主动挑明想法,爹娘已先发现,我爹当即将我带去西丰。”
去之前,樊循之以为城内必是民怨载道、困苦连天,可眼中所见却是百姓和乐,仿佛从未受过战乱之苦。樊兴南又带他出另一方城门,抵达西丰关,在那里,西丰百姓与羱国人就地为市、商贾互通。
“我爹说,休战时他们就是这样生活。”樊循之情绪难辨,“战乱未起时也是这样。”
西丰是大瑞边界最后一处水草肥美之地,城外尚见翠绿,越往前走,草木越疏。直至西丰关后,薄薄绿草渐成黄土沙地,这就到了羱国国土。
难说西丰关究竟是否为抵御外敌而筑,就算是,时至今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它高度至多到西丰城城墙一半,且并未修筑完全,“那时我只是站在城门处,都能瞧见它两边残缺。”
西丰关城墙究竟何时修的已无从追溯,大家所知仅是,大瑞开国后,以它为界,往东皆被划为瑞国疆土。
开国皇帝之后,许是因两国和平日久、从无大乱,没有哪任皇帝想过要将残破的西丰关修补完全。直到和顺帝继位,雷厉风行下令修补西丰关,以固城防。
过半官员不认可此举,奏称羱之小国、兵弱粮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