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尚要依赖与大瑞通商,必然无胆兴兵;如此举动倒像是怕了他们,有失大瑞国威。和顺帝尽数驳回,斥责满朝官员经年享乐、毫无忧患之心。
帝王强势,无人再奏。
令到西丰,尚未动工,羱国兵至城下。羱国大王捏着厚厚一沓“可靠史料”,称西丰关实为“羱羊关”,乃为羱国先祖修筑,它方圆以外直到西丰城下,都该为羱国疆土。
羱国强行挑起争端,西丰应对不及、死伤颇多。但他们点到为止,鸣金收兵,提出只要将西丰关一带归为羱国,并由帝王亲笔提下“羱羊关”界碑,往后非但不会挑起争端,还会自此归顺、朝奉大瑞。
和顺帝怒极不允,羱国便再起战事。
此后一年,时战时停,大瑞败多胜少。羱国顺势再提谈判,要求与从前别无二致。和顺帝态度坚决,疆土绝不割让,却在别处主动做了退步,他以休战期间市集可开为条件,令羱国不可再伤普通百姓。
这般战战停停十几年,和顺帝与羱国大王皆是寸土不让。西丰百姓早已习惯区分战时与非战之时,若战,便规矩待在城中、紧闭家门,不战,便与羱国人往来如旧。
“我知道身处高位之人自有深远思量。”樊循之面上仍有从前困惑残留,“可我只能、也只愿想到最浅薄一层。从前——甚至我去的那时,分明可以做到相安无事,为何非要战个不休?”
“但要溯源从前、追究过错,又真论的清吗?是要怪和顺帝不肯割让,还是怪羱国先起争端?真怪上羱国,少不得又去怪开国皇帝将西丰关占为己有。”樊循之问,“可若是没他,又哪来我此刻安稳度日?如此还能怪谁?”
“只好不思、不想、不去见。”樊循之说罢自讽,“但哪怕不去西丰,有时仍是会想。他们谁也不肯后退,谁也不肯彻底往前追击,就这样两相耗损,偶尔甚至会让人以为是在玩闹。”
“他太想往前追击了。”狄玉仪听到此处,才笑着点破,“他怎么会不想将羱国收服?皇上无时无刻不在想。可大瑞……偌大一个瑞国,早就无人可用。他总说若非顾虑颇多,必然要御驾亲征。”
“真是虚伪得不行。”樊循之的讽刺当即转了向。
“或许也不全然算是虚伪,平康待得久了,他是否挥得动刀剑都要另说,若御驾亲征死在战场……”狄玉仪公正评说,“皇帝的位子,太子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所以说,换袅袅去做皇帝才是最好。”樊循之信誓旦旦看着狄玉仪。
狄玉仪满面茫然,他畅然大笑,与狄玉仪对视半晌后,默契揭过此话。
他或许也明白,再讲下去结果仍是一样,无论是他还是狄玉仪,都无法在这片刻之间,想明白为何非要战个不休。他们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层层追问,直至再也问不下去。
狄玉仪默然片刻,笑说:“原来兄长也并非时时刻刻都很洒脱。”
樊循之惊叹一声,“袅袅这是将我想成个假人了。”
“怪我。”狄玉仪随意敷衍他——片刻之间想不明白许多事情,却足够让她自然地回到从前,回到樊循之一直要求的、她无法彻底割舍的那个从前。
樊循之指着院中让狄玉仪看,她透过大开的门扉,将院中景致尽收眼底。这方院落实在很好,小小一处天地,无需思量便可把握。
“看哪儿呢?”樊循之将手指抻得更直,狄玉仪这才知道他指的非为整个院子,只是那只翻上院墙喵喵叫着的黄狸猫。
“就会讨食,我去将他抓来。”樊循之说着,已大步跑向二福。
二福本就是来找他,自然不躲不避。
当掌心盖在柔似无骨的狸猫脊背之上,狄玉仪这才记起,她并非没有感受过摸到二福实处的感觉。那是还未曾发现樊循之心意的某日,二福由樊循之箍着带来萍水庄,任自己揉搓到顺心为止。
空茫尽散,摸到实处的感觉,原来与“一切如旧”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