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鲤
    自从对樊循之讲过“狄玉仪”的由来,他整日里就袅袅来、袅袅去,只今日喊过她两次大名。一回说他断不了念,一回便是此刻,两次说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开心吗?配着这一问句,“狄玉仪”几个字几乎成了引线,让她想起过往因强装而生的所有不愉。做非己所愿的事,谁又会真的开心?

    狄玉仪想让他别再问,可满嘴不愿逼迫她的樊循之,还要继续逼问……也许是怪自己纵容,才讲过的“闭嘴”,此刻忽然忘记该怎么出口似的。

    “我后来想过,你说得对,让我像谷展怀那样我是做不到的。”樊循之很讲道理,先问己,才问人:“袅袅呢?你想过吗,你此刻让我将你当樊月瑶,你却真能做樊月瑶吗?”

    引诱。

    樊循之柔似温存的“袅袅”重又响在耳边时,狄玉仪意识到,他并非逼迫,而是引诱。樊循之知道,一旦听过“袅袅”,她就不会再想听“狄玉仪”。

    樊循之用“全忘了”引诱她买下乌孙马,此刻又想用“袅袅”引诱她答应荒诞不经的提议。

    “袅袅。”他又在问,“你能吗?”

    狄玉仪,你能吗?

    “我不能。”虽已有了答案,但狄玉仪不会就此顺从贪欲,“所以就当从没认识过我,我早就这样说过。是你不肯从此陌路,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大大方方。”

    “既然无有不应,那就这样做吧。”狄玉仪对他笑,抬手送客,“你可以离开了。”

    “袅袅,你是不是忘记了。”樊循之起身,却没有走去门边,他来到狄玉仪身旁,俯身问她:“你那时还没有回答我,若从此陌路,你真能对我不闻不问?我是说无有不应,可前提是你要开心。”

    “遇上不想回答的问题,你总是喜欢垂眼。”樊循之的气息随话落在狄玉仪眼睑,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这点气息还是因为他的话才决定抬眼,但樊循之得逞了,“这样就很好看。”

    “樊循之,就算我无法对你视而不见又能怎样,你怎么就不明白人都善变?”狄玉仪将他推开,“你我才相识多久?用不了多少时日,你就会发现今时今日的执着与保证都很可笑。你会后悔,会盼着我将你说的一切都当玩笑。”

    樊循之顺从靠上卓沿,立刻应声:“我不会。”

    “你脱口而出又信誓旦旦,可若我此生都不肯嫁你,你真甘愿此生都不娶旁的女子?”狄玉仪哂笑,抛出诘问,“多少男子就是娶妻,尚要纳几房妾室,兄长就不好奇红粉青楼之声色,又敢保证自己不去寻花问柳?”

    “为了叫我退却,袅袅真是煞费苦心。”樊循之很为难,“我才同你作保不讲僭越之言,你就要我犯错?我真讲了,袅袅岂非能以此为证,说我不守诺言?”

    “尚未谈定,兄长说什么不归我管。”狄玉仪叫他也别想浑水摸鱼,以此便当自己答应了。

    “袅袅很是警惕。”樊循之叹气,为没能骗到她而感遗憾,转而又说实在冤枉,“就听樊月瑶说也知道,我整日里不是跑马喝酒就是听戏睡觉,哪里有什么功夫操心红粉青楼?”

    “但年岁摆在这里,说未曾生过绮念显然是假话。”樊循之无端扭捏起来,耳边泛起红晕,他快速瞥一眼狄玉仪,又躲开目光,清了清嗓。

    狄玉仪心觉不妙,“我没有兴趣听——”

    “你初次醉酒那晚……”樊循之已然开口,“咳、你非得上马,我为你安危才共乘一骑,可不是蓄意为之。谁叫你不肯安分坐着?”

    他目光缭上狄玉仪发丝,不知道想了什么东西,这下不止耳边,连脖颈、面颊都攀上红润。

    “兄长是要倒打一耙?”狄玉仪可算明白,此前脑中闪过的“面红耳赤”因何而起。她没有去听个中细节的癖好,示意樊循之的坦诚可以到底为止,“兄长就是因此以为心悦于我?”

    相较于樊循之的忸怩作态,狄玉仪既未因他冒犯动怒,更不曾有丝毫羞臊,反而认定找到可以驳倒他的理由。她冷静指出,“如你所说,年岁摆在这里,有此行为再寻常不过。”

    “袅袅可真是清清白白毫无它念啊。”樊循之的扭捏作态立时停止,话里多少沾了郁闷。但此番是他先撂的话,他也只能鼻子出气,稍作个不满的样子,“袅袅搞错了因果,是先心悦于你,才有此遐思。”

    既要说这个,狄玉仪也想问他,“那你倒讲讲是何时心悦于我的?”

    “难讲具体时日,却恰是那日心有所觉。”樊循之讲完才见狄玉仪一脸欲言又止,他最后一点旖旎心思散去,没好气道:“你胡想些什么呢?是那日日间!你不是问我为何追着你策马?”

    此问出时,狄玉仪尚未彻底醉酒,因此还有些印象。

    “那时是不知心动,身已随你而动。”樊循之随意说来,与初至此间叫她先食粥点没什么两样。狄玉仪却不知怎么,只觉得这短短一句,比他今日许下的所有承诺都令人信服。

    “为何?”她低声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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