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循之将她的手安置去膝盖,又让她自己以下颌抵住,“你当我不想?二福也不知去哪鬼混了。”
狄玉仪便伏在膝上,分别问大福、三福。樊循之没一口气回答都不曾来,她问到哪只答哪只,待狄玉仪问完五福,他才嘁道:“就是真带去了,以你前几日姿态,也得连猫同我一道赶回金风堂。”
“郡主又醉了?”秋风吹来,呆愣住的谷展怀回神问樊循之。
“可不是。”樊循之耸肩,没对眼下情境多做解释。
“你可真是坦荡。”谷展怀笑叹,“之前同你争执是口不择言,你不要……罢了,瞧你这样就知道不曾在意。”
“你樊循之既不会因友人先喜欢上谁,便不好意思再展露心意,更不会因那友人几句指责就心生惭愧、自此退缩。”谷展怀兀自说着,“月前你还瞧不上这娃娃亲,如今却……”
“你傻了?好似这婚约是留是废,端看我瞧不瞧得上。”樊循之原就不认可所谓“父母之命”,经狄玉仪当头一棒,更是明白“你情我愿”分作两块,若只得个“我愿”,就也只是强求。
“……是,郡主很有主见。”谷展怀一静,“我再知道不过。”
有人提到自己,伏膝片刻的狄玉仪又不安分起来,她问樊循之:“我的酒呢,你藏哪儿去了。”
“上回借酒浇愁,未曾细看郡主,此刻竟是不太能将眼前人与过往那个果敢决断的郡主联系起来。”谷展怀望向远处山脉,低声说:“现下才明白,我并不了解郡主。不了解她,更不了解她会心喜什么样的人。”
樊循之没有接话,他从前以为自己了解,至少比谷展怀要了解,可如今看来,他们不过半斤八两。
“秋分那日,下半年募兵便结束了。”谷展怀终于说起此行目的,“到时我会一起出发。”
“不是定好不去了?”樊循之淡声问道,并不惊讶。他将狄玉仪自个儿放去身后的酒坛提起,在她眼前晃了晃,“一醉便处处惦记着给我扣帽子。”
“此前是因敬叔叔他们……”谷展怀看一眼消停下来的狄玉仪,吞下樊循之心知肚明的话,“爹娘担心,这才不愿我去,原也未曾定死。”
可他小瞧了狄玉仪酒后敏锐,她当即从一问一答中得出推论,“你要去前线?”
“不对。”狄玉仪问完,很快否定。她一摇头,身体便跟着动,撑着樊循之臂膀重新稳住,这才说:“早已停战,哪里还有什么前线。那你还去做什么?”
话里警醒,全然不像个醉酒的人。
“去做什么?”谷展怀摇头笑笑,“郡主问了,怡然问了……连我自己也曾问过。”
“怡然以为我受了你的刺激,叫我清醒些。”谷展怀也听闻狄玉仪醉后不记事,索性就这么对樊循之说,“她说,一入军中至少两年方可归家,南明好儿郎多得很,两年过去,他们自然会发现郡主的好……”
“到时不是樊循之,也自会有旁人乘势而上。”谷怡然冷言相劝,问谷展怀:“战时你去,我倒当你打算挣个军功、混个官职,叫郡主高看你一眼再回来求娶,此时才去是待如何?”
“我没料到怡然这般不赞同。”谷展怀不解,问樊循之,“你们不是都说我照猫画虎,此刻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何她仍是不肯?”
樊循之问:“你管这叫自己想做的事?”
“你也认为我是为了郡主?”谷展怀明白了,“从前我依葫芦画瓢去学平康男子装扮,一眼便被郡主拆穿。采莲那天坐在院中等郡主回来,我还在想,定是因我学来学去、里子不曾改变,这才都是徒劳。”
“即便听怡然转述,说郡主不喜平康男子,可我仍是不信,几乎有些不可自拔。”谷展怀看一眼半靠在樊循之身上的狄玉仪,偏过头去,“可见你也是被回绝的样子,却半分不曾后退,我才意识到,原是自己心志不坚。”
“我若总是这般畏缩,莫说郡主,我也看不起自己。”谷展怀绕来绕去,这才给出答案:“所以我去军中,实则是要磨炼心性。”
樊循之直言,“你这一去,说不准还没磨炼明白,她就——”
“我自然知道,无论何种结果,皆是郡主的选择,我断然不会横加干涉。”谷展怀打断他,“况且谁又说,你樊循之或南明这些随性惯了的‘好儿郎’,一定就能得郡主喜欢?”
樊循之低头去看狄玉仪,她也不知有没有听清谷展怀的剖白,只出神看着脚边一簇干枯的草。樊循之想抹开她眉眼间的悲伤,手指一动后克制蜷起,他点点头,轻声道:“她的喜欢珍贵难得,分量很重,不是谁都可以接受。”
谷展怀不再说狄玉仪,“撇开这些不提,羱国连年挑起战乱,谁知会不会做下毁诺的事?戍边大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