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韩重紧急叫人帮他东西寄出,按住了边上有话想说的小孩子,走到一旁,打开昨夜那个熟悉的微信界面。

    网上的宋绩溪话比现实更少,白拉拉的微信页面除了他自己的绿泡泡,就只剩那句看上去孤零零的公事公办。

    【奶奶能吃能喝,大伯老毛病了,好,不忙。】

    很多人都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韩重认识的人里更多。表面兄友弟恭,但为了多得到一点股份,吵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捅刀子最猛最狠心。

    唯有这个人,一如当年见到的那样,第一眼如何,后来还是如何,无论什么样的介质,她都淡淡的,一片云淡风轻。

    但在韩重的记忆里,她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除了温柔淡然,还会笑,笑起来时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只撒娇的快乐小猫,极富生命力。

    是的,他们原来见过。

    那时韩重的父亲被调任乌川下属贫困村扶贫,他母亲在国外的生意出了问题,无奈之下,他不得不跟随父亲下乡。父亲下基层扶贫,他便转到了乌川一中借读了半年。

    乌川一中是连绵不断的险峻山脉中,唯一的灯塔。建校百年,为这些深藏在大山,几乎被遗忘的人们留下了读书的种子。无数的人从这里走出去,见识了广阔的天地,飞向了更远的未来。

    然而,那么多年过去,教育资源的不均衡,师资力量的短缺薄弱,乌川一中也只是在挣扎前行,老师同学在课上课下都更为努力。

    韩重就是在这样的缘分下来到这里的。

    他转入高二4班借读,不过短短一上午,他就感受到了从前书里提到的“大部分地区教育资源不均衡、师资力量不匹配”现象。

    一中的老教师授课基本都是讲方言,学生课下也是方言交流,大山里的方言对于一位初来乍到的一线城市学生,那是天堑一般的存在。

    韩重头昏脑胀地度过了一天,知识点不难,只是太心累。他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跟他爸说说,返回原校,他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

    同学们都在用的习题册需要自行购买,他对着同桌给的地址,在古城里弯弯拐拐的绕。那时候的古城还没有现在的干净整洁,好多地方坑坑洼洼不说,垃圾乱堆,臭水排不出去堆积时间一长,味道更是精彩纷呈。

    韩重捂着鼻子绕过一条小巷,眼还没看清面前的路,一只带着烟味的大手就伸了出来,一把将他推进去。后背撞击在满是脏污的墙上,韩重闷哼一声,抬眼望向堵在面前的几个人。

    一共五个,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的,领头那个嘴上叼着一根烟,下颌抬起,鼻孔对人,嚣张跋扈地把脚抬起顶在韩重的身侧,操着一口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弟弟,穿那么好,零花钱肯定很多,分一些给哥哥们用用呗。”

    韩重一身衣服看着很唬人,实际上也确实很唬人。

    他母亲是个实打实的女强人,自己做生意拼命,还能抽空管理儿子的衣食住行。在那个大家都只能勉强吃饱的年纪,他就已经能够全身名牌出手大方了。

    韩重刚来,还没来得及领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裳。

    那身小混混们说不出名字但一看质量就很好的衣服在他身上,衬得他少年人瘦削的身姿愈发挺拔,气质极佳。背着一个Nike的限量款黑色双肩包,脚上那双限量版aj,还是一下就暴露了他的家庭财力。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欲与地头蛇多纠缠,从包里拿出他爸给他的两百块递了出去。

    小混混一把抢过他的包,随手翻了翻,把他的课本拿出来扔在一旁,说,“包不错,也孝敬哥哥吧。”

    韩重不吭声,他盯着躺在臭水洼里的课本片刻,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被堵在一个逼仄的角落,边上一个巨大的恶臭垃圾箱几乎挡住了小巷的大半个入口。如果不是外面的人刻意走进来,不会有人发现他。

    “哑巴了?”一个戴着耳钉的混混踹了韩重一脚,大声吼道:“能拿你的东西那是看得起你。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想打架?”

    韩重在脑中暗自规划好路线,在那个小混混又一次扑上来想教训他时,侧身一避,推开最边上的瘦子,猛地朝外跑去。

    小混混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瘦高瘦高的白脸外地人居然敢逃,操着一口污言秽语就追了上去。

    韩重不识路况,跑了两条街还是没逃脱。

    倒是自己不小心,一脚踏进臭水坑,脚踝传来剧痛,步伐一顿,紧接着他被赶上的混混一脚踹在后背,滚出去三米远。

    小混混连爹带妈的骂了他几分钟,又围上去想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

    这时,一声清脆的“你们在干什么”传了进来。

    韩重窝在地上,双手抱头保护头颅,从残存的缝隙中,他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中的校服,边上跟着一条边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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