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绩溪难得打开视频软件,刚一点开,手机卡顿了将近三秒。
她愣了,她的作品只有寥寥几条,除了她平时复原古籍时录的,最近一条是她随意上传的石塑黏土成品照。没想到这条视频居然火了,好多人在评论区留言——求全套手工材料。
宋绩溪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想将账号设为私密。
太多人的关注让她想到某些不好的过往。她的手指颤了颤,随即走到工作台前,将自己的手工材料一样一样拿出来,对比着将东西编辑成备忘录发进了评论区。
她想,等两天,等这些想要链接的朋友都看到了她就隐藏视频,设私密账号。
做完这些,她退回到推荐页面,随着手指的滑动,一张熟悉的脸跳了出来。
是韩重。
是他发布的那条无骨花灯。
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眉目清秀俊朗,五官锋利却又带着柔和,投射下来的阳光将他凌厉的下颌线勾勒得清晰明了,一双眼睛觑着手上工艺精湛的花灯,透着难以言说的深情意味。
他是真的很会拍,宋绩溪心想。
视频的时长接近三分钟,镜头展现的灯、院子、人以及他们所做的事情,好大一部分都是宋绩溪曾亲眼见过的,只是连她也不知道原来乌川在别人的镜头下,也会如此美。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那是一盏华丽精致的宫灯,挂在飞翘而出的屋檐下,随着景深的推远,一块朴拙的牌匾映入眼帘,宋绩溪眉心一跳,【青山】两字豁然开朗。匾下是一个撑着碎花伞的白裙女生,女生似乎很急,匆忙进了屋,只留下一片雪白的裙边。
这裙边与视频的整体内容,背景音乐浑然天成,效果极好,评论区大量网友问“主播上哪儿找的演员”“是不是招了新助理”“看影子就知道是美人”云云。
宋绩溪认出了那片裙边,但她完全想不起韩重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拍下的。只觉得呼吸开始急促,开始有些喘不上气,她坐起身强撑着调整状态,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药片干咽了两颗。
她退出了视频界面,想要打个电话前去质问,又忽觉这样很没道理,人家没拍到什么,就是一秒不到的一片裙角,什么信息都没有暴露,没有人看得出她的身形,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这衣裙的主人或许只是一位匆匆进入书店的读者,又或许是一个进屋躲雨的旅人。
总之,没有人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宋绩溪尝试着安慰自己,屋外又开始下雨了,乌川的夏夜总是伴随着数不清的惊雷和暴雨。
她关上手机,不想再去思虑过多。只是突然,手机震动,自动亮起的屏幕上,一条来自韩重的微信信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挣扎片刻,宋绩溪重新解锁进入微信。
【睡了吗?】
问候下紧接着是一条链接。
宋绩溪点开一看,是一条记录了纸片乐高、立体纸片乐高,以及手工制品的视频。
【我听宋大伯说你们想将花灯做成手工拼接组装乐高,我很支持,这里有一些视频,可以做参考。】
韩重的信息有板有眼,没有半分逾矩。
过了几分钟,宋绩溪才指尖跳动,回复了一个好字过去。
韩重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
【最近好吗?】
但他又立刻撤回,快到如果没有那行“猜猜对方撤回了什么”,宋绩溪怕是要以为自己又看错了。
似乎是斟酌过,韩重的消息来了。
【宋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伯呢?今天通电话时听他提了一句乌川一直下雨他膝盖总疼,没什么事吧?】
【你呢?最近好吗?书店忙吗?】
宋绩溪从没想到韩重平时除了微笑示意就是点头同意的这样一个人,在网上竟然如此聒噪,消息发的比他说话还要利索。
她想了想,开始敲字。
【奶奶能吃能喝,大伯老毛病了,好,不忙。】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复太单调,她又加了一个“微笑”表情在后头。
宋绩溪看上方韩重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想着他或许还有话要说,但等待片刻,那边就轻轻过来两个字。
【晚安。】
哦,还有一个句号。
韩重这人有时候还真是,宋绩溪从脑海中搜寻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她叹了口气,把自己想问的问题咽进肚子里,手机丢在一旁,昏昏沉沉睡去。
翌日是个难得一见的阴天。
乌川地处高原,一入夏,傍晚多雨,白天则多半都是天高云淡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宋绩溪醒来时,薄被滑落在床边,就剩下一个背角挂在她的肚子上。头疼欲裂,一晚上说不上来的噩梦加梦魇纠缠得她整夜没有睡好,她起身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