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滚!”小混混吼回去,一个不怕狗的壮着胆子走上去想连女生一起收拾,不料女生对边牧说了句,“小黑,上,咬死他们!”
边牧龇牙咧嘴连跑带吼着朝小混混们冲过去,带头的五彩头转身就跑,以前他就被女生放狗咬过,心理阴影不可谓不大。
边牧的追赶追逐声由近及远,韩重慢慢放开胳膊,平躺在地上调整呼吸,刚才肚子被踹了几脚,估摸着明天就会有瘀青了。
他正想着,女生走到他边上,朝他伸出手,“起来吧。”
刺眼的阳光从女生背后洒下来,伸出的白皙修长的手后是一张如暖日般和煦的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时小虎牙微微露出一颗,嘴角还挂着浅浅的梨涡,一头齐耳短发随着她的俯身落下更显得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阳光下交汇。
后来的很多年里,韩重总会回忆起那双圆圆的眼睛,所以当他再次去往乌川,看到那个熟悉而又有点不太一样的宋绩溪时,第一眼关注的,还是她的眼睛。
少女时期圆圆的眼睛少了一些钝,多了一些媚。更多的还是那眼里莹莹的闹,变成了敛眉思索的静。
宋绩溪没有问他什么多余的问题,只跟在身后捡起韩重被扔在地上的包,一边拍打上面的尘土,一边骂那些总是欺负人的小混混。她将韩重带到一个小诊所,对着里面的老头甜甜地喊“阿爷,给他轻轻弄啊。”
老头没有轻轻,韩重甚至怀疑他还多使了些劲,一路强撑的他额角都是咬牙苦撑的青筋。
韩重在乌川只短短借读了一个月,他母亲知道这件事之后,回来和他父亲大吵一架,又把他带回了原校。
那一个月,韩重没怎么上课,总是站在三楼走廊往下看,那个短头发的女生是高一1班的,热心肠,每天都能看见她嘻嘻哈哈地牵着别的小女生的手一起去吃饭,去上厕所。
韩重甚至发现,每天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她一定会出现在楼底下那棵桂花树下,那个月桂花正盛,浓烈的香气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情谊撩拨着韩重微动的心弦。
一直到离开他都没有去问女生的联系的方式,韩重有些固执地想:他们一定会再相遇。
果然,时光流转,他们再次重逢。
边上的孩子闹得很,“韩重哥哥”“韩重哥哥”地叫个不停。
他按熄灭屏幕,一下想通了许多事。他回身低头,一把将孩子抱起来,“怎么了,就两个月不见,怎么那么黏人?”
爱心福利院的孩子大多因为疾病被遗弃,自从韩重有了自己的收入后,或多或少会捐赠帮助,有空时也会来帮忙做做义工。他的脾气很好,长得也帅,还会温柔地教孩子们手工,孩子们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这次乌川之行,无骨花灯的学习结束,他小小的给自己放了一个短假,前两天见了朋友,去和他爸喝了两壶茶,现在又来了福利院。刚坐下就看见江雅的消息,心里怦怦直跳,问清楚情况赶忙做点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喜欢哥哥啊!”小孩抱住他的脖子,笑眼盈盈,“院长妈妈给我们看了你的新视频,哥哥你好厉害啊!”
“那个灯好漂亮,你可以教我们吗?”
小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些不确定的恐惧,他们这样的孩子一出生就在被拒绝,他们不敢提要求,给什么就拿什么,唯有在韩重这里,胆子大些的敢悄悄问上一句。
因为韩重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们。
韩重笑笑,摸了摸小孩的头,又牵起一旁一个想拉他的手又不敢动的小男孩,说:“走,哥哥刚好带了东西,来教你们做一盏漂漂亮亮的小花灯!”
光影零落,细碎的光斑透过树梢照在福利院陈旧脱漆的大铁门上,一只瘦弱的流浪猫缩在一旁舔舐猫爪,门口的小喷泉里残留着些许雨水,风拂过,漾起一阵涟漪。
混乱而又乌黑的世界里,光怪陆离。
早已跟着父母离去的边牧小黑带着宋绩溪不停地跑,背后一群拿着照片的小混混越来越近,宋绩溪不敢停下,胸口涌上的血气逐渐淹没了她的呼吸,双腿如同灌铅一般动弹不得。
就要被追上了!
要被追上了!
跑啊!
快跑啊!
逃出去就好了!
宋绩溪拼命挣扎,泪水横流,小黑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却遥遥落在她的身后,她使劲地摇头,“小黑回去啊!不要过啦!回去啊!快回去啊!”
只见小黑面露凶色,龇牙咧嘴着朝她的身后冲去。那是坏人。小黑从出现在这个家的那一刻起它就知道,自己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自己的小主人,哪怕付出生命。
宋绩溪崩溃大哭,小黑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抹狰狞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