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之余,宁其卿发觉灵泮的景象与先前途经的各州有很大差别,不只是地理景观,更是在于民生。
这里与别的江南水乡一样,耕织如处皆是,也有江河湖海供些生鲜。不同的是,先前的那几个地方虽设集市,却也不多,更是时不时能见到小厮小吏打着朝廷的名号上门讨粮,寻常人家哪分得出官大官小、权重权轻,只能压着心底的不痛快“纳税”,百姓的脸上几乎都挂着悲苦,为数不多得意欣然的也都是那些穿着官服的。灵泮的景象却截然不同,就是集市都摆了几条街,物产丰富,田里种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这些都比比皆是,大街小巷热闹非常,路上行人各各都笑意满满。此番对比,任谁都想不到竟是在同一片土地上产生的……
宁其卿心中不免暗语:“这样的天下,若要以富济贫,只怕千百个瑜亲王府和镇骑将军府都不够。”
暗自思忖完,他忽的意识到什么,眼睑垂了垂,神色闪过一丝怅然。
见黎浑然不觉,嘴里不断往外吐着“好美啊”“好神奇”之类的字眼。
宁其卿故意轻咳了一声。
“公子!你怎么了!”
上一秒还在惊这个叹那个,下一秒就严肃了,看来理智还是在线的。
宁其卿被他突然转变的语调给惊到了,正了正神色,“没什么,跟我去个地方。”
见黎人还没反应过来腿先动了,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公子我们去哪?酒楼?市集?”
宁其卿一个都没应,走了几步后立定,眼前赫然悬着几个大字——锦衣阁。
“衣坊。”
是的,宁其卿出身高贵,但不奢靡,对金银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钱财多半用在百姓身上了,至于剩下的,十之有七都花在衣服上了。在穿这方面,没人比他更有讲究了,今日若去竹林,他便穿翠青色,明日若去湖畔,他便穿天蓝,若是晴天,他便穿浅黄,若是下雨,他便穿墨灰。一年四季轮换不变,他的衣袍一年四季日日都变。
二人走进阁内,各色锦绣,天青石墨、玫红湖蓝样样皆有,只大厅就显得富丽堂皇,让人挑花了眼。阁内各处都可见店内伙计在招呼客人,生意红火,当之无愧为“江南第一楼”。
宁其卿在各色布匹间穿梭踱步,许是身上的气质凛然清贵,掌柜的亲自跟在他身后为他讲解。
踱至一处匹料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叶叶蓝,温润至极。宁其卿视线停留在这里,掌柜的立马读懂,迫不及待地推销起来。
“贵人好眼光啊!这处匹料间里的料子都是选了极好的花汁染的,每一匹都是独一无二的颜色。”
宁其卿饶有趣味地搭了搭手,见黎听罢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忙追问老板既是同一种花的花汁染的,怎么会每一匹的颜色都不同?
掌柜听完哈哈大笑了一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神色,“二位不知道吧,这些料子都是殷水兰的汁子染的,殷水兰和别的花不同,花瓣状似琉璃,每朵都是蓝色,但有深有浅,有浓有淡,这花汁自然颜色就不同了,而且这殷水兰染的料子都久久地弥散着一股清香。”
宁其卿心下了然,提了一句:“这花既如此神奇,怎么没在别处听着见着?”
那掌柜又是得意洋洋,“贵人有所不知,殷水兰价值高,自然是有人想种,可这殷水兰娇气,热点冷点都不行,需得细细照料。不瞒您说,这殷水兰,也就只有在我们灵泮才能见到!”
这蓝色宁其卿属实是喜欢的,他往外瞥了一眼,天朗气清,一切温润如水,真是一切都恰恰好。见黎一眼猜透自家主人的想法,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公子放心,包够!”
宁其卿无奈一笑,“掌柜,那这几匹料子……”
话还未说完,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这些料子,我全要了。”
宁其卿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回看,“齐松皓?他怎么会在这?”
见黎同样不可置信地转过身,“齐公子?不会是来跟殿下抢衣服的吧?”
掌柜更是不可置信地直接两眼发亮,“一次买一整处匹料!今天我陈又谦是要发大财了!!一下碰着两位贵人!!!”
见黎:?
见黎:见风使舵!见财眼开!见异思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