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泮一则
    “衡作,此番出行虽是远游,可也要万般小心才是,现下各方面上虽平静无波,难保哪一日便生出了事端。”

    说话那人剑眉蹙起,倒与他的名字相符——长锋剑起,不怒自威——宁长锋,此刻却是面露忧思。

    “父亲放心,我知晓分寸。”

    宁其卿一语毕,双手忽地被握住,握着的那双手纤细白皙,一看就被好好保养着,此刻因力度过大都泛红了。

    “作儿,你自幼便长在丹川,母亲知道你一直向往名山大川江流长河,男儿不该局限在一方之境,你要走,母亲不拦你。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长寄书信。”

    说完这话,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接着开口:“我与你父亲已许久未见过江南雨景了,你且替我们赏赏,画上一幅,或写上一表,就当我们也看过了。”

    闻言,宁长锋也叹了口气,将一双大手覆在母子二人紧握的手上,力道也紧了紧。

    “月惜,你说的对,我们看不到的景也该让孩子去看看。”

    宁其卿看着这幅画面,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止不住的有些红了。

    上一次在父亲母亲面前哭,都不知是几何了。

    他不假思索地应下了,又听了好一会叮嘱,这才回房收拾。

    屋内,见黎在一旁收拾东西,宁其卿倚在床榻上,双手轻轻摩着一只长生锁,那是小时候父亲母亲为他制的,戴在身上走几步就会叮铃作响。

    见黎刚清点好东西,拍了拍手,一扭头看见自家公子一脸神伤地盯着手上的长生锁,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殿下果然还是舍不得家主和夫人啊。”

    作为从小跟在宁其卿身边的侍卫,他虽然有时候遇事脑子转不过来,但在懂自家主人的心思这块可以说绝对排的上第二,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第一又是谁……宁其卿没跟他说。

    见黎挪到宁其卿面前,“殿下,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家主和夫人吗?”

    宁其卿抬起头,正欲张嘴,却看见眼前的人打了个响指,脸上挂着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宁其卿眉梢一跳,暗自揣测这人又要打什么主意。

    “殿下既然舍不得家主和夫人,又不想停止计划,何不隔段时间就回来,我带着殿下日夜兼程,很快就能回来的。”

    推断全对,方案全错,又笨又勤奋……

    宁其卿收起长生锁,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但实在呆傻的人,语重心长地开口:“见黎,能做人就做人,要赶路自有马,你呢,就不要把自己当千里马了,被朝廷知道的话说不定下一个被收走的就是你了。”一边说一边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随后走出了屋。

    瑜亲王府外,宁其卿和见黎刚踏出门槛。

    “衡作!”

    宁长锋大声唤了一句,宁其卿闻言转过身,对上了父亲时隔多年再度露出忧伤的眼睛。

    “怎么了,父亲?”

    “我和你母亲,我们在丹川等你回来。”

    宁其卿点了点头,扬起微笑,“父亲母亲照顾好自己,待我回来。”

    说罢便果断转身,见黎双眼触及宁长锋担忧的眼神,向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赶上宁其卿。

    “公子,我们第一站去哪?”

    宁其卿没有丝毫犹豫,“灵泮。”

    灵泮,江南之乡,鱼米富庶之地,与丹川相距甚远,最重要的是,那是良氏一族所居之地。

    二人坐马车日夜兼程了数日,每到一地便会停下歇歇脚,却是初步见识了如今的世态不平。靠近中西部的地方,百姓大多傍晚时分就闭门不出,他们有时赶路晚了些都无处歇脚,从别人口中才得知现下普通人家少粮少银,偷盗之事处处可见,所以即使没有宵禁这一法令,所有人也都在天黑前心照不宣地闭紧门窗。略好些的,多是靠近江南,但也没好多少,江南多烟雨,比起西部更适合耕地种田,更何况靠近湖海,还有些额外的收入,但赚得多缴的也多,不光是朝廷,还有地方大户豪强,百姓的日子与中西部的相比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坐马车赶了五日,二人终于抵达灵泮。一下马车,见黎就止不住惊呼。倒也不是他大惊小怪,只是眼前的景象让宁其卿自己都有些愣了。

    即便是秋日,眼前仍是片片青郁,窜入鼻间的空气裹着他未曾感受过的潮湿,长河从这一头贯向另一头,鸟雀欢鸣,花红草绿,江南之景不过如此了。

    “这就是父亲母亲想看的江南……”

    对于自幼便长在黄沙上的他来说,这里确实宛若仙境,也确实值得父亲母亲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