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始
    时至秋日,天气越发凉了,西北之境多是大漠黄沙,夜晚较之中原京城和江南水乡更冷些,白天却还是热度不减,城中镇上市集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怎么会有马市开了却没商品可交易的事呢?”

    街边茶栈偶传来一句茶客的抱怨,坐他对面的人也是满脸愁容,深深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我们丹川不适宜种地耕田,就指望着靠养些牲畜,拿皮毛去马市买卖。”说到此处,那人压了压头,刻意低声说:“自从当朝皇帝登基,一年一税就变成一年两税了,我们拼死拼活养牲畜,皮毛倒全被朝廷收去了,给我们饱腹的皮毛都不剩几匹了。”那人说完也是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前阵子收秋税,西街老吴家,听说养了匹汗血宝马,全家都指望着靠那匹马糊口呢。你猜怎么着?朝廷直接派人下来将马带走了!”

    “有这事?那老吴家岂不赚翻了?”

    “气就气在这了!朝廷派下来的人分文没给,就给了他家儿子一个什么官职,就是个虚职,压根没登记在册的,俸禄什么的更是分毫没有。”

    “竟会这样?依我看和白抢没两样。”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老吴家也是可怜,事后一家人又急又悲,想找人说理都没法。好在瑜亲王和镇骑将军两家都给了老吴家的一些补贴,要不然他家别说贴秋膘了,能不能抵得过冬天都难说啊。”

    “真是怪,你说这瑜亲王和先帝是兄弟,怎么一个生出了宁殿下这样的善人,一个生出了......”还未等那人说完,对座急急忙忙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他不要口出狂言,手上疯狂比划着,大概就是告诉他有些话锁起门来说说就行了,别在公共场所大肆宣扬。

    二人说的起劲,唾沫星子在茶盏间横飞,这些话却是被后桌的茶客听了个清楚。

    “殿...公子,你瞧,你和家主为百姓的做的善事都被大家伙记着呢。”

    说话那人头发长长竖起,一身黑衣,双手环胸,怀里揣了柄剑,说话时脸上神采奕奕。

    “见黎,做人论心不论迹,善事重在做,不在言。”

    说话人坐在茶凳上,身姿挺立端雅,面容清丽隽秀,白色衣袖上细细地绣着竹叶,在捻起茶盏时随风微微扬起,活像一位飘飘仙子。

    见黎听罢挠了挠脸颊。

    “是,公子。”

    二人出来一趟并未乘马车,回去时天色已有些昏暗了。

    有一阵风拂过,榆树沙沙作响。忽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见黎警惕地握住了剑。

    “见黎,你且把剑对着那棵榆树掷去。”

    见黎真的准备好这么做了,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影闪到眼前。

    “好啊其卿,这是你第几次要谋害我了?”

    说话人的语句看似是在谴责控告,语调却是打趣一样。

    宁其卿睨了他一眼,“这是你第几次跳上府外的榆树了?”

    那人听了也不恼,正了正身子,墨乌串金色的衣袍迎风扬起,面容俊朗,气质恣意卓然,一双丹凤眼里挂着些关切,“这不是因为你这几天总出门吗?前阵子你的咳疾才复发过,丹川现在天气干燥非常,你也不怕良伯母担忧。”

    宁其卿故作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齐松皓,你已经厌倦男人身了吗?”

    齐松皓脸上显出了惊疑,“怎么会?你何出此言?”

    宁其卿勾了勾唇,笑的像只狐狸,“原来没有吗,那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未等人回答,他又补了一句,“你且等我向母亲要些胭脂粉末,我想闲暇时你也能和她做个闺中密友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齐松皓一边哭笑不得一边两三步跟上去。

    可惜的是,他未曾注意到宁其卿转身时脸上停留了几秒的忧愁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