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胎 II.
    江晔清循声望去,发现原应站在门边的沈时渊不见踪影。

    “时渊?!”他嗓音嘶哑地喊道。

    无人应答。

    江晔清心里一紧,顿时慌了神。他下意识冲出门外,发现这偌大的云华宫鸟飞虫鸣,却杳无人影——整个云华宫此时只剩寝殿里的几人。

    他这才想起来,早在开始布局之际,云华宫里上上下下的众人,皆已在他的要求下,被梁钊吩咐走了。后来,他在此内外设下结界,屋外的人更是想进都进不来。

    他转念一想,里面的人在他没有撤下结界前,定然也是出不去的,那沈时渊便还在云华宫内。想到这里,他不禁松了口气。

    可世事难料,江晔清刚落地的心石很快又被吊起来。

    “江公子!!我姐姐不见了!!”

    撕心裂肺的喊叫贯耳,江晔清感觉耳鼓膜有如强风过境,呼呼作响、震动频率高速增长。他揉了揉耳朵,却揉出一手血迹。在疼痛剧增的情况下,他只得强忍着生理反应激涌出的泪水,蹙着眉艰难回身。在他转向身后循声望去的瞬间,还保持着掀被褥姿势的梁钊映入其眼帘,满脸惊恐、浑身抖动。

    “江公子……”梁钊痛苦得眉毛撇成八字,整张嘴形如一叶翻得底朝天的扁舟。

    他咚的一声坠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被褥,抽噎啜泣不止,还伴随着身子剧烈地抖动,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因沈时渊失踪的事焦灼的江晔清,得知梁穗的境况,心中不经烦闷更甚。他实在是太低估了那耄耋老鬼……

    翻涌上脑的情绪被江晔清的理智堪堪压下,他寻回一些冷静,阖眸试图探寻二人的灵魂踪迹。

    引魂萦游走在前引路,江晔清离体的灵魂紧跟其后。

    首先,他被带着绕那撒下的朱砂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门口,却没有出去。醍醐灌顶的感觉瞬间袭进他大脑——这样的游走方式与路线,无一不在向他诉说着:人还在里面。不仅仅是人在,鬼也在,沈时渊没有被带出寝殿,耄耋老鬼也并未成功逃走,以及梁穗都还在这被他严密布局的屋内。

    接着,引魂萦领着江晔清走近梁钊。起初他以为,长萦指向的目标是这位坐在床沿失魂落魄的公子,可在白萦以颜色示意、化作黑长段时,他意识到,指向的目标实则为梁穗。这也证明,那耄耋老鬼方才来过这床榻。

    最后,江晔清被牵着步子来到四面铜镜前,引魂萦带着他在这四处各自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止步于东北角与西南角连线的中点。

    将任何空间的东北角与西南角连成一条线,便可得到分割人界地府的“鬼道分界线”。

    西南为坤位,处极阴之地,称内鬼门。而东北则与之相对,称外鬼门。两地相连出“鬼线”,极易聚集阴气和放纵鬼魂出没。

    此时江晔清所站的方位,便是无论向西南行,还是向东北进,距离都完全一致的“鬼线”中端。

    这一引导用意极深,江晔清恍然大悟,立即将手中的桃木剑掷地,用尽力气让其深深插入木板。木剑稳当立好后,他咬出一指血,以血作墨,围着与地面结合的剑锋画了个圆,并绕着圆写出一圈经符。

    完成这一系列工作后,他起身去叫醒依旧深陷悲苦的梁钊。

    看着满目空洞、呆滞地望着空床发呆的梁钊,江晔清想不出比掐人一道更好的法子,于是直接捏出两根手指,朝梁钊拧了上去。

    这一拧用了极大的力,疼得梁钊嗷嗷叫。

    “梁公子,请随我来。”江晔清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全然不在意梁钊愠怒的表情。

    人在极致难过与痛苦时,总是少言寡语。此时满腹悲怆的梁钊便是这样,他如一具死尸般跟着江晔清,沉默着来到插立在地上的桃木剑旁。

    江晔清郑重严肃地道:“梁公子,璟妃娘娘还在寝殿内,要找到她,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于此时的梁钊而言,无疑是荒漠里的绿洲。

    他猛地攥紧拳头,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惊愕取代,嘶哑起伏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好…好……怎…怎么帮?”

    “再帮我准备两面铜镜。”

    不多时,梁钊抱着两面铜黄色的圆镜匆匆赶来,他气喘吁吁地将怀中物交给江晔清,对方却完全没有接手的意思。

    江晔清此时脸色有些惨白,他面无表情地道:“在东北角与西南角各置一面,记住一定要两方相对。”

    闻言,梁钊二话不说便行动起来。

    放置好铜镜,江晔清沿着无形的鬼道分界线撒上殷红的朱砂。布局至此,一面面铜镜映出扭曲的两张面孔,大开的木门吱呀作响,窜进阵阵凛冽的寒风,地面上四处扑散着血红的粉末,令整间寝殿透露出阴森可怖的诡异气息。

    江晔清回到鬼线中点处,盘腿席地而坐,他对梁钊道完最后一句话:“劳烦梁公子守好这间寝殿,不可让任何东西进来,亦不可放任何东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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