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沉沉合上眼眸,携着一道无形的引魂萦灵魂出体。
寝殿内突然摇晃震荡,梁钊一时间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只见六面铜镜剧动却不见掉落的迹象,满地朱砂细粉上下浮动却始终不离开原位,还有那原本搭落在江晔清臂弯处的白萦,随着激烈刺耳的声响不断剧增,猛地扎入桃木剑与地面相交的裂缝,它灵活的窜入其中,很快便不见踪影。
梁钊满脸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这才发现江晔清自始至终稳稳当当坐在原处,丝毫未被外界的动荡影响,他依旧阖眸凝神、表情平淡漠然,甚至连发丝也未被吹起半分。
无人知晓,在这平静如寂潭的躯体之中,早已空无灵魂。在方才引魂萦冲入裂隙的瞬间,江晔清离体的魂魄也跟着进去了。
引魂萦带着江晔清没入一大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里空寂冷清,只有滴滴水音。
一萦一人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行走良久,才有少许光束射进。向前继续行进,这片墨色中的光亮便愈来愈耀眼、愈来愈丰富斑斓。
江晔清努力眨眼适应,终于在到达一条长街的尽头时,看清了这里的景象——千里长道,血流成河,红光萤萤,幽深空荡。
鲜血汇成的长河翻滚着沸腾的气泡,江晔清走在冒着滋滋热气的河流之上,却毫发无伤,因为在他脚下,有一座纵横急流的骨桥。顾名思义,这座桥是用森森白骨筑成的,且是厉鬼之躯的白骨。在极深极重的怨气加持下,令这座桥哪怕建在刀山立在火海也不会受侵害。
江晔清顺着这座宽阔稳当的长桥前行,逐渐见到些身影,这些身影从起初的寥寥无几,到后来大半座桥都呈现出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
这番景象便是在告诉他——到头了。
可桥头的头不是终点,而是这趟寻人之程的起点。
江晔清一袭白衣上依旧带着斑驳的血迹,从耳朵里流至两颊的红痕也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些结合他阴郁狠戾的气质,显得整个人如雪山之巅,仿佛能用霜寒平息血河的热气腾腾。
他这副模样是极为骇人的,可此时行走于群鬼间,竟毫无违和,反而更加能融入其中。
“哎!别跑啊!!”
身后传来尖锐刺耳的声音,江晔清感觉耳里愈发难受,他眉间刚刚拧紧一分,肩膀就被用力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
撞他那人分出半边脑袋,快速回头致了声歉,便急匆匆继续往前方疾跑。
远远望着那逐渐缩小于无的背影,江晔清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关于那道背影的记忆。他摇了摇脑袋,放下这份心事,继续赶路。
鬼门关。
壮阔大气的石门前,百鬼横行——这边一只拖着麻绳吐着长舌的吊死鬼,那边一对黑衣白衣双双结伴的无常鬼……
无常鬼。。
江晔清心中一紧。
他当然知晓自己与阴司结下的旧梁子,要是顶着这幅面孔光明正大地走在地府的大街上,他早晚会被鬼差盯上,严重的话说不定会直接被关入地狱监牢。
为了寻人之程行进的更加顺利,他略施小计换用一副新面孔,这才安心地进了鬼门关。
鬼门关内的景象热闹非凡,摊铺遍布街巷、商贩激情吆喝。若不是来来往往的买家和行人容貌过于诡异,真叫人难以分辨清楚这里究竟是地府还是人间。
引魂萦此时隐没于世,只有施计的江晔清能见其踪影,他跟着长萦前行,越过五条街、穿过六条巷,最终来到一座辉煌华丽的九层高楼前。
这是一座用黄金建造的高楼,彩灯点缀于每层楼的檐角,金光闪烁、灯火璀璨,好一派纸醉金迷、奢靡入骨的景象。
江晔清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回到鬼市摊铺上购置了一些陈年尸骨,将这些战利品交给守楼鬼,接着便在一众鬼怪的迎宾礼下,昂首阔步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高楼。
刚进门,便迎上来几位身姿窈窕的俏美女鬼,她们拈着几朵兰花指,轻佻地在江晔清身上扫来扫去,嘴里唤出一声声娇媚动听的“公子”。
不难看出,江晔清实实在在是个讲究人,就算是要作伪装换副假面孔,也舍不得给自己用形象不佳的模样。这副新面孔眉目美得如山水画,气质淡泊得如高山霜雪,依旧是一派生人勿近的模样,却因为少了些戾气多了丝柔和,叫人觉得神秘之余只想接近。这才引得一众男男女女的妖魔鬼怪都缠上他。
“公子生得好生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