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皇宫大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金漆刷门,银砖砌地,昼日灯通明,笙歌无休止。宫顶屋檐站立的不是黑鸦,而是各类色彩斑斓的名贵鸟类;空气间流通的不是炊烟气息,而是混合杂乱、惹人头晕的各味熏香。
跟在梁钊和江晔清屁股后面的沈时渊,好奇地四处张望:东边几位大臣被白孔雀追着嬉笑满场跑,南边的宫女折下几朵蕙兰缀在发间,西边乘着金丝楠木制步舆的妃嫔正阖眸小憩,北边……北边是他们三人正在行色匆匆地赶路……
云华宫。
“启禀皇上,臣方才为璟妃娘娘诊脉,发现娘娘腹中龙裔胎象略虚,气息不稳,恐有……安胎之虞啊……”太医垂首相告,哆哆嗦嗦地行着礼。
“朕要你看的不是胎象!!”
呈俭帝高斟重力放下手中的茶盏,褐水洒了半桌,发出硬物碰撞的重响。
一时间,房中众人俱不敢出声,寂静到听不见呼吸音。
高斟沉着脸越过一众垂头屏气的人,来到床边坐下,他动作轻柔地抚上梁穗已成皮包骨的手,散去满脸阴郁,心疼地道:“你怎么会瘦成这样……”
梁穗此时气若游丝,十分牵强地扯起一个笑容,僵硬古怪,骷髅般凹陷地面颊仿佛只有皮没有肉。
她艰难地张开嘴,朝高斟做出一个口型:“没事。”
“没事,会没事的,朕不会让你有事的。”高斟说着,牵起一只形同枯槁的手,将之靠在脸上轻轻蹭了蹭。
恰逢高斟流下第一滴泪时,梁钊领着江晔清和沈时渊到了。
“姐!我……”梁钊刚欲冲进寝殿,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呈俭帝。
他反应迅速,立刻给身后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暂候门外,不要现身。
接着,他赶紧上前朝呈俭帝行躬身礼:“臣弟叩见皇上。”
“平身吧,你来了朕就先走罢。”高斟起身,迈步子前又丢下一句,“好好照顾你姐姐。”
梁钊忙道:“臣弟遵旨。”
待高斟一行人走后,门外的江晔清才解除隐身法,与沈时渊齐齐现身,接着向寝殿内走去。
方才梁钊给梁穗喂了碗安神药,她此时已沉沉睡去。
梁钊给姐姐揶好被褥,随后领着二人落座桌边,神色凝重地道:“江公子,接下来要有劳你了。”
江晔清轻吹茶水,一脸平淡:“无妨,你且说明情况。”
梁钊颔首:“皇上膝下久无子嗣,这是你我乃至天下苍生皆知之事,于此我便不多赘述。主要在于,我姐姐与皇上幼时相识,情谊颇深,见其因此常遭朝堂上下猜忌,于心不忍,便托人请来一位巫师求胎。却不料,这一胎……竟是个吸人血肉的……鬼胎!”
江晔清一脸云淡风轻,沈时渊则神色大惊:他没有在原著里读到过这条故事线!难道是情节已经推动到他弃文之后的内容了??
江晔清斜了沈时渊一眼,示意他收敛表情。万幸梁钊没有把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全程只看着其真正所求之人。
“江公子,前些时日,我请来迹仁大师为姐姐诊脉,他告知我,鬼胎与姐姐已成共生体,魂魄合二为一,若想救姐姐,就必须生剥灵魂……”梁钊心痛得有些说不下去,哽咽声愈来愈明显,“我求佛无门,只得请你前来……还愿江公子,救救我姐姐!”
他说着,从椅子上起身,扑通跪在江晔清面前。
“梁公子,使不得。”江晔清将人扶起,跟着站起身,“方不方便让我看下璟妃娘娘的情况?”
梁钊闻言眼神闪避:“必须要……看吗?”
江晔清察觉到异常,眉头拧紧:“梁公子,凡事知底才能对症下药,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我该如何施策?”
梁钊觉得并非无道理,于是只得勉为其难地道:“行……行吧。”
梁钊拖着沉重的步子,将二人领到床榻边,犹豫半天,才动作轻缓地掀开盖住梁穗肚子的被褥。
失去遮掩后,大到随时有爆裂的危险的肚皮映入众人眼帘。而在其极剧膨胀的皮肉之上,还有更骇人的画面——梁穗腹部白皙的肌肤上爬满的黑色血纹,它们以肚脐为中心,呈网状向远处蔓延,恍若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突然,一阵凉风掠过。兴许是被冷到了,梁穗神色有些变化,这轻微的表情也被梁钊细心捕捉,他赶忙将被褥盖回去,重新给姐姐揶好。
确认梁穗继续睡安稳后,三人回身落座桌边,均是面色严肃。
“江公子,你有法子吗?”梁钊表情复杂地看着江晔清,他攥紧茶盏,手指因为太用力变得发青发白。
了解完大致情况的江晔清抿完一口茶,神色由凝重转向自如,他仿佛成竹在胸,一脸笃定地颔首:“有。”